【第8章 車上還有二十二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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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槐林的冷氣順著車窗縫往裡鑽，帶著一股泡爛了的腥味。
整支赤脊車隊釘在原地，沒人敢往前挪半個輪子。
頭車旁邊，霍天雷跳下重型越野車，幾步走到祝千山跟前，蹲下去抓了一把黑土，擱鼻子底下聞。
土腥氣裡裹著股酸臭，是血肉被化開以後滲進地裡的味道。他把土往掌心搓了搓，指腹立刻發紅，趕緊在褲子上蹭掉。
“什麼情況。”
祝千山抹掉嘴角的黑血，手指抖著往樹冠上指。
“上頭結了巢。頭一回走這條道，我們折了十一個人才摸清楚那玩意兒的路數，弟兄們管它叫腐骨陰蝠，成群的，白天也出來。樹乾上盤的那些藤子會纏人，纏上就往肉裡紮鉤子。”
他喘了兩口，聲音發緊。
“這林子遮天，白天跟半夜一樣。硬衝過去，後頭敞篷車上那些人，連尖叫都來不及。”
霍天雷抬頭看了很久。樹冠密得看不見一片天，風過去，葉子一動不動。
這話沒壓住嗓門。後麵車鬥裡的散戶全聽見了。
赤脊車隊看著大，可大半是拉貨的重卡和平板拖車。那些沒車的流亡者，交出乾糧和水才換來趴在車鬥欄杆上的一個位置，風吹雨淋無所謂，活著就行。這會兒聽說頭頂有成群的飛怪，幾十個人從車鬥裡翻下來，撲到前麵有車廂的貨車上砸門。
“師傅！開個門！擠一擠就行，我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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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金戒指，還有表，讓我兒子進去，就我兒子一個！”
車門沒開，車窗搖下來了，獵槍管子伸出來。
“滾！車廂裡全是柴油和彈藥，誰敢撬門老子直接崩他腦袋！”
“手鬆開，再不鬆老子一腳油門碾過去。”
一個中年人還扒著車門把手不放，被裡麵一槍托砸在手背上，指頭軟下去，人跪在泥裡，半天沒起來。
後頭一輛老客車的水箱轟地炸了，白汽噴出半人高，車當場癱在路中間。車主拎著扳手繞了兩圈，一腳踹在輪胎上，轉頭就衝車裡趕人。七八個拖家帶口的被趕下來，站在冰泥水裡，誰也沒吭聲。
陸沉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後視鏡。
二十八個座位，他們六個人，空著二十二。
柴伯從過道上探過身，往後視鏡裡瞟了一眼，慢慢開口。
“上回那隻手伸出來，衝的是薑寧那排。”老頭把霰彈槍往肩上挪了挪，“車上人少，它就挑著咬。人多了，攤到每個人頭上的就薄。”
陸沉沒接話。
他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解開安全帶，抓起手弩。
“柴伯，跟我下去。薑寧，站車門裡側，別下來。許晴,把藥箱開著。”
氣動門哧地放出一口氣。
腳一落地，那股撐滿全身的勁兒抽走了。膝蓋沉了一下，肩膀也垮了半寸，力氣回到尋常人的水平。這感覺他這幾天已經摸清了，人離車三步，就是個普通人。
他沒停，直接往那群被趕下來的人走。柴伯拎著霰彈槍跟在半步後，薑寧站在打開的車門裡側，弩口斜著壓住地麵。
“我這車還有座。”
陸沉聲音不大，路上正吵著的人齊齊啞了。幾十道眼睛全甩過來，落在他身後那輛墨綠色的大巴上。
車身上還掛著前兩天蹭的黑泥，可玻璃是完好的，鐵皮是完好的，車頂還有一圈焊死的護欄。在這條路上，一輛沒破的車比什麼都值錢。
“小兄弟救命！”
“我給你磕頭，帶我一個，我什麼都能乾！”
人潮往前湧。陸沉沒退，手弩抬起來，三棱鋼箭指著衝在最前頭那個壯漢的膝蓋。柴伯槍托往地上一頓，霰彈上膛的聲音在冷空氣裡格外清楚。
“站住。把話聽完再決定上不上。”
人潮生生刹住，前排幾個人的鞋在泥裡蹚出兩道印子。
“我這車不是廟，上來不是讓你們享福的。”陸沉說，“車是活的。隔一陣子車裡就伸出一隻黑手來收錢。你得拿怪物的骨頭、血肉、帶能量的石頭去抵。抵不上，它就從你身上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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