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鬼手抽稅與破曉拔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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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黑潮降臨的第一百三十八天。
災變爆發已入第四個月中旬，深秋的荒原夜風乾爽清涼，打在服務區的水泥牆麵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後半夜兩點，東大院裡一片安靜。
二十二輛改裝車和剛收編的四輛重型卡車頭尾相抵，車燈全熄，將整個大院塞得滿滿當當。孫大勝和幾個漢子披著破舊夾克，手裡攥著磨尖的鋼釺，在車陣夾道裡來回輕步走動，腳掌碾在碎石上，動靜壓得很低。
幽冥大巴一層車廂尾部，溫度比前頭低了幾分。
後排過道的防滑鋼板縫隙裡，忽然泛起絲絲縷縷的蒼白陰霧。
空氣微微扭曲，一隻半透明的慘白大手自虛空中無聲凝實。手掌寬大，五指修長如枯骨，指縫間纏繞著淡淡的灰白死意，甫一出現，整個車廂尾部的空氣便驟然一凝。
大巴每跨過一段長程路途，或是領著車隊趟過死局，這隻鬼手便會準時冒頭收取車費。
前排臥鋪裡，薑寧合衣抱著衝鋒槍打著盹，許晴枕著急救箱睡得正沉。鬼手對前頭的人味視若無睹，懸空停頓了半息，直奔後排靠牆那六張生鐵骨椅飄去。
鐵椅上捆著的六個人，幾乎同時打了個寒顫。
“嗚……嗚！”
狂熊嘴裡勒著生鐵塊，腫脹發黑的眼皮死死擠在一起，脖頸上的青筋條條暴凸。
旁邊的金大富縮著肥脖子，兩層下巴抖得跟篩糠一樣，喉嚨裡發出蚊子似的嗚咽：“又來……操，老子這身肥油遲早得被吸乾……”
鬼手輕飄飄覆落下來，無形的指尖如冷蛇出洞，分別按在六人的胸口。
沒有皮肉撕裂的動靜，隻有一股鑽心刺骨的陰寒順著胸膛直灌內臟。
狂熊身子猛地一弓，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瞬間變得粗短虛弱，肺裡的力氣像是被硬生生抽走了一截；金大富悶哼一聲，原本聚光的左眼微微渙散，視野發黑，肚腩上的肥肉在陰寒衝刷下肉眼可見地鬆垮了一圈；至於剛被鐵鏈反銬在第六張椅上的馬占奎，更是渾身冷汗如雨下。
馬占奎瞪大眼睛死死盯著胸口那隻虛幻的鬼爪，原本在體內亂竄、燒得他心口發焦的暴烈火煞，竟被這隻鬼手蠻橫地抽走了一大股。他連哼都沒哼全，整個人就像泄了氣的皮球，軟綿綿癱在鐵椅靠背上，連動彈手指的力氣都沒了。
車尾陰霧漸散，鬼手收取完代價，緩緩隱入虛空。
六個血包癱在各自的生鐵椅裡大口喘著粗氣，雖說虛脫無力，但筋骨完好，皮肉也沒見紅。
與此同時，被鬼手抽出來的絲絲縷縷駁雜生機，沿著車底的冷鐵大梁一路回流。經過暴食死心的過濾與淬煉，駁雜的氣息沉入大梁，化作一股極淡卻純淨無比的清涼靈流，順著鐵梯悄然湧入二層。
陸沉盤坐在二層行車台前，雙眸微閉。
這股溫潤的靈流注入體內，沿著周天骨絡緩緩流淌，連日緊繃的精神隨之一鬆，氣血運轉得愈發平穩深沉。
陸沉睜開眼，透過二層舷窗朝下瞥了一眼。
後排六個血包各自耷拉著腦袋喘息。狂熊和金大富熬得最久，身子最虛；新來的馬占奎雖然脫力，但底子還在。六個人平攤下來，方才那陣足以讓普通人重病一場的陰寒抽稅，硬是被化解得乾乾淨淨，前頭睡覺的人連睫毛都沒動一下。
看了一眼駕駛台旁的銅表。
淩晨四點四十分。
陸沉站起身，踩著骨梯走下一層。
駕駛座上，柴伯正拿棉布擦拭著方向盤，轉頭低聲道：“車長。”
“啟動底盤預熱，準備起錨。”陸沉吩咐。
“好嘞。”
柴伯扭動電門，大巴底盤傳來一聲沉悶平穩的轟鳴，排氣管噴出一蓬白汽，機油壓力表指針穩穩打在正常刻度。
車門滑開。
門外吹進一股深秋清晨的乾爽涼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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