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這就好。
她舂著那些香料,手下的動作不停,狀苦無意般問他,“那你覺得現在的我怎麼樣?”
“很好。”
……
飯後,楚玨和萬昆一道出門,走之前告訴他們,可在宅子裡休息看書,也可出去走走,不必太過拘束。
桑窈想著以寒九霄的性子,必是不會出去的,大抵是還要留在宅子裡看書,不成想他居然說想出去逛一逛。
他們和常伯說了一聲,然後出了門。
進城之時忙著問道,雖大致瞧過安陽城的熱鬨,卻未曾細看。如今有了閒心閒時,一路走來不難感受到和埔午縣的不同。
一連過了兩條街,來到先前買成衣的那條街,繁華的景象驟然闖入眼簾。
鱗次櫛比的商鋪,跑堂夥計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熙攘如織的行人,不少婦人和姑娘們頭上簪著鮮花,春日的盛景隨處可見。
天氣已經轉暖,正是人們除去厚衣換上春衫的時節,布行和成衣鋪子的生意尤其的好,客人們進進出出絡繹不絕。
拐角處的成衣鋪子門口,一個打扮體麵的婦人拽著十來歲的少年,語氣不耐煩地再三叮囑,“等會見了貴人老爺,你要笑,記住了嗎?”
那少年生的清秀,許是沒有穿過那寬袖的長袍,一時忙著提袍擺,一時忙著扯袖子,被婦人急切地拉著險些摔倒。
他們朝這邊走來時,桑窈一下子認出那婦人。幾乎是與此同時,她被寒九霄一擋一帶,避開與那婦人迎麵遇上的可能。
“要是入了貴人老爺的眼,你以後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穿什麼樣的華貴衣服都有,我告訴你,這可都是你的造化,你定要好好表現。”
那婦人聽著像是勸人,語氣卻頗有幾分詭異,被她拉著的少年唯唯諾諾,滿臉的膽怯,眼裡卻是對她所描述出來的場景無比的向往。
他們走過去後,桑窈小聲道:“是馬娘子。”
馬娘子帶著那個少年穿過鬨市,來到儘頭一座大宅外,上前叩響側門的門環,與開門的門房不知說了什麼。
約摸一炷香的工夫,出來了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男子。她討好地笑著,把少年扯到中年男子麵前。
中年男子如挑貨物般打量著那少年,似是有些不太滿意,在她的賠笑中擺了擺手,讓他們跟自己進去。
門隨即被關上,隔絕那一牆之內的汙糟。
桑窈抬頭望去,大宅正門的匾額上寫著兩個字:黃府。
她下意識去看身邊的人,不是猜測,而是肯定,“當初她要買下我們,應該也是準備送到這裡。”
這可真是新仇舊恨!
他們藏身在一條巷子裡,從這個角度看去,不難發現附近鋪子裡的客人夥計也好,來往的行人也罷,其中沒有一個與他們年紀相仿的人。
黃家的惡臭,必定早已殃及方圓不知多少裡的百姓。
兩麵的牆攔阻著陽光的照耀,陰影之中寒九霄的表情平靜如死寂的湖水,一張臉卻是讓人過目難忘。
顏如玉,氣質如霜。
她不由自主伸手,遮住他的臉,“我們還是快些離開的好。”
要是被黃家的人看到了,且不說與黃小姐的私仇,單是他們本身就已經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他扣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拿下,深潭般的眼睛似是要將她吞沒,“想不想滅了他們?”
“……”
須臾,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走!”
她先走出去,故意將自己的臉暴露出來,裝作懵懂不知事的樣子東張西望,將一個外來人的好奇表現得淋漓儘致。
寒九霄跟在她旁邊,雖沒有任何的表現,卻更引人注目。
他們一路走一路逛,出眾的長相走到哪都招人眼,如兩塊無主的美玉招搖過市,滿臉都寫著讓人來搶的無知。
但凡是眼神有異的人,他們不僅不避,反而還會停下來任人指點,或是翻看路邊攤上的東西,或是低聲交談。
“這條街上的鋪子裡肯定有黃家的人,我剛才注意到有人已經往黃府去了,應該是去報信。”她指著一家鋪子的招牌,笑著對寒九霄說,不知情的還當她是在說什麼新奇事。
寒九霄微斂著眼皮,靜靜地聽著她說話。
不多會兒,她明顯感覺有人在跟蹤他們,仍然裝作毫不知情般繼續在小攤上翻看著那些小物件。
人來人往的繁華中,如白駒過隙般匆匆,仿佛在那些浮沉的歲月變遷與前世今生的混亂中,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而這短暫的停滯間,她像是憑空出現,又像是一直都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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