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我一時隻顧著自己高興。”他愧疚起來,忙對桑窈抱歉,“你必是累了,這事我們擇日再說。”
至於擇日是哪一日,他並不能現在就決定,於是和桑窈約好,若他們下次再來,必定提前知會。
幾人又說了些話,他們便告辭離開,桑窈和寒九霄將人送到門外。
一直到馬車在巷口處不見,兩人這才關門進宅子。
槐樹已枝繁葉茂到成蔭,在樹下形成一片陰涼之地,半遮半掩地阻隔著日頭的照射,卻又欲拒還迎地容忍著陽光從葉隙間灑下。
桑窈打了半壺涼的陳皮山楂蜂蜜水,給自己和寒九霄各倒了一杯,愜意地坐在樹下,說起她和楚琅商議的事。
“我想著這也一條路子,不僅是能賺到錢,還能和國公府那邊切實搭上關係。”
“你若覺得可以,那便按自己所想的去做。”
他竟不反對!
她還以為他不喜楚琅,必是不太讚同,沒想到他卻沒有任何的意見,當下心裡的那點猶豫便散了個乾淨。
“行,那我自己看著辦。”
“好。”
他的眼神在淬散的光亮中忽明忽暗,“我先前追上了那位媽媽,她和我說了一些奇怪的話,還說沈灝也是她的仇人,她願意和我們聯手對付沈家。”
她思及之前的種種,若有所思,“難怪我老覺得她有些奇怪,還想著她或許是太蠢,如今看來她說的那些不利於沈家的話都是故意的。她是沈小姐身邊最得用的人,那應該是沈夫人的人。”
“正是。”
“那就沒錯了。”
她再是沒在高門內宅裡混過,也不難想象齊媽媽為何會那樣,必是因為沈雲兩家之間的恩怨,還有沈夫人的死,從而恨上沈灝。
若真是如此,倒是一個可以拉攏之人,指不定還真能派上用場。
“那萬大哥怎麼說?”
“萬大哥說若是她還來找我,讓我虛與委蛇。”
“這樣倒是進退有餘,我們且靜觀其變,看看她到底想做什麼。”
他們的事都已說定,眼下暫時沒有其它的事,一陣風徐來時,樹上忽地落下一物,他反應極快,幾乎在那東西掉下來的瞬間,伸手在她頭頂上方接住。
少年瘦高的身體如微彎的新竹,正好擋著她,如一道可以為她遮風擋雨的屏障,護著她免受風雨的侵襲。
恍惚間,她想起他們這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
他初時的沉默死寂,到在小寒潭寺的冰雪稍融,再到安陽府的頗具默契,以及如今的相互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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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受著他身上的氣息,與過去的陰冷不同,多了幾分人情味。
“是什麼東西?”
他攤開長著繭子的手,掌心中是一根去歲的槐樹豆莢。
豆莢已在樹上風乾,像是逝去的生命,但那褐色皺巴的莢皮之下,卻蘊含著新生的希望,好似他們的來時路。
也或者說,就像她一樣。
為掩飾自己心緒的不平,她將豆莢拿過來,把玩的時候望向牆那邊,沒話找話,“他們出門三日,那明天應該就回來了。”
……
半夜,紀揚和冷伯披星戴月而歸。
主仆二人行色匆匆,一進宅子就關門閉戶,燭火很快亮起,火苗跳動時,頂端的藍色火焰似是在慶祝著什麼。
“他沈灝也有今天!”
紀揚的臉上不掩快意,“那兩個孩子做的好,對付他那樣的偽君子,就得用市井之人撒潑的那一套,明明白白地直接上門質問他,你說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冷伯因他的好心情而高興,卻還是道:“這種事老爺您做不來,也不適當去做,也隻有孩子做出來最合適。”
“說的也是。”紀揚興奮不已,趕了老遠的路,又是這大半夜的光景,還是毫無睡意,反而精神抖擻,詩興大發。
鋪紙研墨過後,一提筆卻歎了一口氣,“他不過是被官家停朝三月,我竟如此得意忘形,實在是要不得。”
“老爺,這是個好時機,您何不借機回朝?”
“我曾發過誓,朝中有他無我,有我無他。他的真麵目一日不被揭穿,他就還會在朝一日,冠冕堂皇蒙蔽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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