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隻有半山腰上的那處茅屋上有水井。
她和季泠還有郗和下山時,正路過那處取水。
而那茅屋,正是下山必經之地,也是陸淨留下的唯一出口,一旦季桓過去,中了陸淨的陷阱,便是再好不過。
辛宜虛力地坐在地上,驚得季桓猛然上前,生怕她不小心摔出了什麼閃失。
“綰綰,地上涼。”說罷,他將自己的外衫脫下來,鋪到辛宜坐的地方。
辛宜心底輕嗤著,對他的分外關心不屑一顧。他怎麼不動腦子想想,若她真懷有身孕,他一路追她至雲浮山時,山路顛簸,河流湍急……還有在丹陽他抱著她跳下陡坡滾落在地時,命再硬的孩子也該掉了。
他現在作出這副關心則亂的模樣,真是惡心至極。
若非當年他灌了她那麼多避子羹,她又怎會同安郎成婚數載都沒有孩子?最後好不容易有了阿澈,竟然還被季桓當成桎梏她的工具。
她簡直恨得發慌,恨得入骨!
“我走不動了,好渴,好渴。”辛宜就著他的衣衫躺在地上,微闔著眼眸,抬手狀若無意地撫上小腹。
季桓一時心疼得緊,他急忙上前,半蹲在她身側,輕聲安撫著:
“綰綰,你再堅持堅持,我這就帶你下山,等到了震澤就好。”
辛宜聽罷,恨恨地咬牙,旋即微微搖了搖頭。
“安郎死了,阿澈……阿澈還有郗和照應,我……我躺在此處,陪著安郎……我好像要看見安郎了……他在同我招手……”
辛宜虛弱道,繼續同他抗衡著。
聽見韋允安的名字,季桓心底頓時如臨大敵,視線從她憔悴的麵容上一直到了她被手輕覆著小腹處。
“綰綰,你且安心,你們都不會有事。”他用完整的那隻手輕扶上辛宜的發絲,連聲音都在顫抖。
他抬眼看去,周遭的山火差不多燒過了,開始順著風向朝西蔓延。確定此處的山火不會卷土重來時,季桓才鬆了一口氣。
擔任吳郡太守,這些年他又暗中觀察著季泠的動向,兮山他自然是熟悉不過。那處的茅屋正是他派人修建的,那口水井在何處他一清二楚。
隻是他怕他一旦離開,山火過後此處會跑出不少林中猛獸,還有陸淨虎視眈眈,到時傷了她和孩子……
但山上那處又有大火,山路又最是崎嶇,他更不願讓她再度奔波。
良久,季桓取下身後的千機弓和箭矢,放在她身側,囑咐道:“綰綰,你此處莫動,安心等我回來,我去上山給你取水。”
辛宜抬眸,看見身側的千機弓,登時淚意上湧,漆黑的眸子裡星光點點,唇角微不可查的露出一抹弧度。
“嗯。”她氣若遊絲地應了一聲。
季桓轉身就走。
然而,還沒走出三步,季桓迅速回過身來。辛宜握緊千機弓的手迅速鬆開,放回原處。
“綰綰,這次我不會將你丟下的。”他說罷,見辛宜意識回籠抬眸看向自己,這才放心的離去。
辛宜想趁機起身拿挽弓射他,結果再抬頭時,人早不見了蹤影。
她看著那弓箭,恨不得當場將之砸了,可她此刻沒有旁的防身之物,隻有季桓的千機弓。
當即起身,在他的外衫上恨恨地踩了幾腳。辛宜拿起千機弓,匆忙趕下山去。
但願這次陸淨別讓她失望,若是能一舉殺了季桓,最是再好不過!
……
季桓離開後,並未停歇,徑直前行。但火勢早已蔓延到山上,時不時有火樹歪斜,或堵住道路,或砸到他身上,就連視野不如從前看得廣。
季桓抿著唇,眼下他無暇顧及這些,辛宜還有她腹中孩兒才是最緊要的。
穿越山林,一條空曠又孤寂的山路旋即出現在他眼前。季桓記得清楚,通過這條路就能到那處茅草屋。
耳畔響著劈裡啪啦的燒火聲,與生俱來的多疑令他當即頓住了即將邁開的腳步。
山火分明已經肆虐橫行,周遭的林子不是起了火就是已經被燒得分毫不剩,地麵焦黑。
而那條山路正中,卻沒有任何火燒過的痕跡,反而路緣處有坑坑窪窪的黑炭。
若說沒有人刻意而為,他就更不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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