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座下的七大靈獸,因失察之罪,同被貶為墮獸,妖骨剝出,奪去記憶,封存於世。
薑師站在殿外,看著那道天令被送往三界,看著神女被押著送往誅仙台。
“老頭,我走了,我那簫雲殿還有好幾壇上好的醉仙釀,你替我喝了罷。”及時是將要被打下凡間,神女依舊笑著瞧著薑師。
他有多久沒哭了?他記不清,反正神女走的那日,薑師哭腫了眼,在他心裡,早就把她當作益友,更或是女兒。
天條森嚴,不可肆意窺探世人隱秘私情,亦不可擅自篡改既定命數。
尋常仙者命格僅能窺見大勢劫難,高深上神命冊自有天道封禁,便是司命也無從探查。
薑師破了戒,犯了禁忌,那天她打開了神女的命格薄,薄薄的紙頁上,她的命數已經被重新落定。
一世凡胎,靈根沉寂,生於滄瀾褚家,名歲。
薄薄一行字,像一道淺淺的溝壑,把天與地隔開了。
她會帶著神女的命格,收服妖獸,但,在第三妖玄蛇處,就沒了下文。
後麵的命數已經模糊不清了,隻剩下一片淡淡的灰色霧靄,像有什麼東西把後麵的字跡遮擋住了。
薑師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命格簿上隻有一種情況會呈現霧靄:此人的命數到了此處,已無定數。
第三妖,玄蛇,那是褚歲的一道生死劫。
他不能改,他什麼都改不了。
天道定下的東西,即便是司命星君,也隻是個執筆的。
薑師幾乎沒有半點猶豫,他收拾了案上的簿冊,將星君印信封入匣中,換了一身破舊的道袍,帶上一隻黃銅酒壺,踏下了凡間。
神仙不能插手凡人之事,亦不能施法,也不能泄露天機,饒是薑師知道些什麼,也不能說出來,否則將會遭到反噬,萬劫不複。
方才褚歲在廳中靈脈暴動,他隻是以靈力替她壓了一瞬,不過一絲最微末的靈力探入凡人之軀,反噬便如同潮水般湧了回來,血從五臟六腑湧上喉頭。
天道的規矩寫在每一寸骨頭裡,碰不得。
但這槐樹妖不同。
這棵樹在啟祥宮外長了千年,根紮在泥土裡,枝葉向著天,從不傷人,不蠱人,不食人精氣,隻靜靜地開花,靜靜地落。
千年來槐樹妖也做了不少好事,積了許多善德,當年嘉妃被凍死在啟祥宮,是他替換了屍體,將她掩埋於黃土之中。
他早該成仙了。
命格簿上寫得清清楚楚,此生積善千年,將於這年夏末,渡劫飛升。
神仙不能插手凡人之事,但引一個即將成仙的槐樹妖離開凡塵,不算插手,那是他分內之事,亦是命運使然。
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薑師僅能做到將槐樹妖帶走,而後真相,隻能眾人自己探尋。
燕觀霜帶著雲渺渺回了啟祥宮,雲家有一陣法,名“尋氣鎖妖陣”,顧名思義,在妖物周圍布下此陣法,一旦此妖有任何風吹草動,布陣人都會第一時間有所感應。
日光正烈,那棵槐花樹立在院子中央,但花瓣卻不似之前那般多。
雲渺渺在樹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仰頭看了一會兒,回頭對燕觀霜說:“師姐,我要布陣了。”
燕觀霜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院門的方向:“嗯,我替你護著。”
雲渺渺將四麵陣旗插入地麵,每一麵旗落地時旗麵上都泛起一層淡淡的銀光。
銀光從旗麵滲出,沿著地麵蔓延,織成一張半透明的網,將整棵槐花樹連同樹根周圍三尺的土地籠在其中。
她蹲下身,雙手按在地麵上,口中念了一段短促的咒語,銀色的網紋微微亮了一下,然後緩緩沉入地下,像被什麼東西吸收了。
地麵上什麼痕跡都沒留下,陣法的脈絡已經融進了泥土裡,肉眼看不出來,但陣法已成。
雲渺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但她沒有立刻轉身,而是盯著那棵槐花樹看了好一會兒。
“怎麼了?”燕觀霜問。
雲渺渺皺著眉,像是在反複感受那棵樹的狀況:“總覺得……這棵樹不如之前那般有活力。”
她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樹皮:“這妖物竟如此厲害?我一絲妖氣都探查不出。”
燕觀霜聞言,她走上前,從袖中抽出一張靈符,符紙泛著淡淡的青色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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