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緊緊抱著自己,宋清梨如實哭訴著自己痛,母親也忍不住雙眼泛著淚光,“清梨清梨,別怕,娘在這裡。不痛不痛。”
那一夜,她記得很深刻,母親出去了一會兒,回來的時候小心翼翼,讓她閉上眼睛,母親把一個散著靈光的東西,融進了自己的身體裡。而那之後,自己便真的不痛了。她開始笑起來,而母親,唇色蒼白。宋清梨不知道,那個融進自己的身體裡的東西就是父親從不周山掠奪而來的妖神印,她也不知道,在她父親眼裡,身懷瘴火的人,活不得。而普通修者,身體注入神器的力量,是能夠抵禦瘴火的,不然便隻能仍由瘴火不斷侵蝕靈脈,最後痛苦而亡。
母親把神印偷給了自己,等於把唯一的“生”的可能給了自己。
還是那一夜,沒過多久,父親匆匆趕來,模樣狠戾,好像還同母親說了什麼,他知了道母親把那個東西弄進了自己身體裡。他走來走去,陰冷地笑道:“既然如此,也好,也好。把神印留清梨體內,是一個好主意,誰都想不到的。”
道完,宋清梨眼睜睜地看著,那一劍瞬息之間整個貫穿她母親的身體,血在冷月光下,呈現暗紫色。宋清梨,一滴淚都沒流。此後,她為了活著,為了不被父親拋棄,為了不得到像母親那樣的下場,徹徹底底背叛了母親,鐵石心腸地假裝那一切沒有發生過。
宋清梨想到這裡,又哭又笑。她一輩子,小心翼翼,追著那些虛無縹緲的可憐的偏愛。卻忘記,自己從一開始,就完完全全地擁有這些。是自己,徹徹底底背叛了她。
這時,響起了腳步聲,由遠及近,宋清梨趴在地上,盯著那雙腳,視線上移,對上解霜輕蔑的眼神,宋清梨哭得梨花帶雨,喃喃問她,“溫淮呢?溫淮在哪裡?我想見他。”
宋清梨緩緩地去抓解霜的鞋,解霜後退一步,道:“少君企是你想見就見的?今日我來是要告訴你一件好事。留給你活到今天,也就為的讓你知道,你們的太一劍宗,已經被我蕩平了。你的所有師兄師姐,師妹師弟,都被我殺光了哦。當初玄青怎麼對我們,我們也怎麼殺回去。曾經你引以為傲的帶給你一切的那個掌門之女的身份,如今也毀於一旦了。你現在,隻是個階下囚。”
宋清梨呆呆地仰視著解霜,慢慢溢出淚水,太一劍宗沒了,她的所有底氣,她的所有依靠也沒了。曾經自己背叛自己的母親,背叛自己的良心,而換來的一個高高在上的身份,換來的自己的虛榮,如今也隨著太一劍宗的滅亡而消逝了。她再也沒了任何依靠。
她失聲地大叫,“不,我不相信,我要見溫淮,我不相信他對我沒有真情。我要見他。我不相信,他會不管我。”
解霜皺了皺眉頭,一腳踹在宋清梨嬌嫩的臉上,道:“少君的名字豈是你想叫就能叫的?他若是想見你,早就來見你了。不見你,就是早就把你忘了。你就一個人待在這裡,自生自滅吧。少君是不會來的。”
宋清梨哀嚎起來,沒了神器,瘴火也開始吞噬著她,她哭著一遍遍求解霜,“求你,求你,讓我見見他吧。他一定有辦法去除瘴火的。”
解霜麵色變了變,猛然一腳踢開宋清梨,“瘴火,你身上還有瘴火?真是小瞧你了。滾開,離我遠點。”
反正,把她一個人關在這裡她也跑不出去,即便身懷瘴火又如何。解霜忽然覺得沒意思。想起來,少君如今日日待在青梧宮,寸步不離地守著那具屍體,煩躁異常。
不知道少君什麼能想通呢?那個女人死了,徹底回不來了。
解霜之前以為少君隻是一時貪圖那個女人的新鮮罷了,亦或者隻是覺得對她心有愧疚,而這種感情,會隨著時間的推移終會變淡,消失,須知妖皇一生漫漫,幾百上千年,任何感情,就算再濃烈,放在整個時光長流來看,不過是滄海一粟,渺小而卑微。漫長的時光會衝淡一切,少君總會忘了她的。
然而,事實卻不如解霜想的那樣。隨著時間的推移,少君非但沒有絲毫走出來的跡象,反而在那具屍體裡,越陷越深。解霜擔心再這樣下去,可能真的,十年百年,都沒辦法放下那個女人。
解霜想到這裡,愈發焦躁,看少君日日帶著那女人的屍體,像個寶貝一樣護著。她就好想把那具屍體燒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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