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聲息俱寂。
書房裡爐煙裊裊,本該是溫雅沉靜的暖意,頃刻間卻凍得徹骨。
青瓷盞中的茶水映著顧寒生深邃沉斂的眉眼,方才尚且帶著幾分溫的神色,已經儘數褪去。
他靜靜地望著孟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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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榆中自認情理兩全,既有真心,又有門第姻親的裨益,顧寒生沒有拒絕的道理,同樣固執又期待的看著他。
顧寒生卻開口問:「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孟榆中道:「我知曉,最初議親是為家兄。可情之一字,從來不由人控。那日初見繡繡,我一見傾心,再難忘懷。家兄身纏舊疾,常年藥石纏身,時日無多,即便成婚,也難護她周全,更難予她尋常夫妻的溫存安穩。」
「可我不同。」
孟榆中目光灼灼,字字懇切:「她眼盲,世人也皆覺她有缺憾,可於我而言,她乾淨純粹,勝過世間萬千女子。我願以孟家嫡子之名,八抬大轎,三書六禮,風光娶繡繡為正妻,此生唯一,絕不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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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一大堆,是篤定了要娶走繡繡。
然而顧寒生靜靜聽著,眼底寒意卻層層疊疊蔓延開來。
夫妻溫存?
他緩緩扯出一抹冷意盎然的笑:「你隻初見她一眼而已,便這般情難自控了?」
孟榆中耳根微紅,卻毫不退縮:「是,一眼便鍾情了。」
顧寒生聽著他赤誠坦蕩的語氣,想起自己也曾這麼坦蕩的牽著繡繡成婚,心底忽然湧上一絲冷意。
他知道孟榆中說的是實話。
與孟榆中相識三年,顧寒生深諳此人。他出身望族,少年登科,仕途順遂,心性赤誠純粹,心儀他的貴女不在少數。
可正是因為他是這般的好,顧寒生才愈發覺得不安。
他當然願意將繡繡嫁出去,越快越好。甚至巴不得她今日就離開顧府,嫁給旁人,隻要她不再是他的妻子、不要擋自己的青雲路。
若是那病懨懨的孟榆安,顧寒生是放心的。那人活不了幾年,繡繡嫁過去,不過守寡一途。
待孟榆安去了,繡繡便是寡居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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