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生這句話語氣很不好,一出口,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殷氏本還想再說什麼,卻因兒子這句冷不丁冒出來的斥責給怔住了。
繡繡更不明所以,癡癡的麵向他,不知道哪裡惹他不悅。她如今很怕他。
顧寒生的麵頰繃了一下,隨即別過臉去,隻朝殷氏淡淡說了一句:「母親,您先歇著,藥一定趁熱喝了,明日我再來看您。」
他又轉向繡繡,冷聲道:「你跟我出來。」
繡繡還沒反應過來,手腕便被顧寒生一把握住,絲毫沒有給她拒絕的餘地,就這麼半拉半拽地把她從矮凳上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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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繡踉蹌了一步,伸手想去夠放在一旁的拐杖,還沒碰到,人已經被顧寒生帶出了臥房。
門在身後合攏,廊下的秋風迎麵撲來,吹得繡繡鬢邊碎發一揚。
她腳步還沒站穩,便聽見顧寒生的聲音劈頭蓋臉從頭頂砸下來,說不清急躁還是什麼。
「你今日出來做什麼?」
繡繡柔弱的眸子一顫,扶著廊柱穩住身子,仰起臉朝向他的方向,並不明白顧寒生為什麼這麼問。
其實連顧寒生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動怒,他自來不是喜怒無常的人。
「還是為了在我母親麵前惺惺作態這一番?繡繡,你心裡分明清楚我並沒有急著逼你走,何必在母親麵前演這一出?」
繡繡被他這句話刺得肩頭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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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婆母身子不好,我說那些……是怕她擔心。」
「那你跑出來做什麼?還不是……」
顧寒生本不信,正要警告她莫要再妄動心思,忽然瞧見繡繡從身上取下來一隻荷包。
和上次一模一樣的荷包,隻是圖樣繡的更精巧了些,卻還是可以看出,那是繡繡的手法。
繡繡把那隻荷包遞到他麵前,說:「是想給你這個。」
「你上回說荷包沒味道了,讓我重新做了一隻,所以我是來送這個的。」
然後就摸索著,小心翼翼放進了顧寒生的手心。
顧寒生不說話了。
他指腹摩挲著荷包上那叢歪歪扭扭的圖樣,這才發現,竟然是比翼雙飛的兩隻鳥兒,綢料下傳來乾枯花瓣細碎的沙沙聲。
他不記得自己讓繡繡做過荷包,可此刻記不記得不重要了,他隻是沒想到,繡繡竟又為他製了一個。
繡繡又說:「我與孟榆中沒有真心,可對夫君……是真心的。」
顧寒生指節緩緩收緊。
他記得上一隻荷包他拿到手不過兩日便轉手送了沈玉棠,並沒在意過。可此刻,看著這隻荷包上那叢歪歪扭扭卻用了十足心血的雙飛鳥兒,忽然珍重起來,顧寒生甚至覺得自己的手有些不聽使喚。
弄丟了她上一個荷包,染臟了她的帕子和紅繩,這個,仿佛是上天給自己的最後一個念想。
顧寒生垂著眼沉默了好一會兒,再開口時嗓音已經恢復了平靜。
「荷包我收下了。明日孟家便會來下聘了,你早些歇著。」
繡繡聽他收了荷包,這才壯著膽子問:「我母親的事,夫君莫要忘了,她……」
「我會將孟家於你的嫁妝,再添雙倍送去給你母親。」
繡繡如釋重負,心安下來。
她似乎已經不在意顧寒生喜不喜歡這個荷包了,她隻在乎母親。隻盼著,顧寒生不要像棄了自己一般,對她母親又置之不理。
繡繡轉身摸索著往廊下走,顧寒生這才發現她沒拿拐杖,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想扶她。
可繡繡已經去喚善水了。
她已經習慣不去依賴顧寒生了,隻扶著善水往回走,暮色漸深,再沒回頭。
顧寒生緩緩收回了手,手中荷包的梔子香氣忽然飄上來,鑽進他袖口和衣領中,如自小無法躲避的與繡繡的婚事。
然而,這次繡繡也答應放手了。
顧寒生深思,他辨不清自己此刻到底在失落什麼。
許久後,他將那荷包收了起來。
莫名的,心跳的有些快。
連與沈玉棠在一起時,他都不曾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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