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在八座之下,尚書郎之上。郎官見之,需呼“左君”。黃門郎隸於門下省,屬於天子近侍之臣。以前侍臣有護衛之責,合於武事,故戴武冠。現在雖然無武衛之實,但其義尚在。所以出師表中說“侍衛之臣”,即是指此。
蕭鸞問孔稚圭:
“你典司禁令,總領案彈,說一說,憲司有權入尚書省行法嗎?”
孔稚圭肅然稟道:
“回右仆射,建元元年製,憲司不得入台省。省內風紀,左丞專掌。憲司若有所聞,當先行牒啟,得符乃行。無符闌入,是為侵省。”
沈淵神色微變。這種定於早期的瑣細文條是開國之初因時而設,屬於陳規舊事。那時新朝初立,百司爭權,時而生事,故條目煩密,動輒“不得”“毋許”。章程之繁,何止一二?
及製度既定,運轉漸熟,那些老舊條格,多半束之高閣,如同空文,平時誰去看它?偏生孔稚圭正參與修律(即第44章中說的“從去年開始,朝廷便在重新修訂律條”),對這些陳舊規文甚是諳熟。
沈淵為禦史台主,威勢顯重,橫行慣了,從來都是他跟人講法,誰能跟他講法?就算小處相違,但隻要大處不傷,那就說得過去。所謂“事急從權”,要是步步拘泥,那還怎麼辦案?像今天這事兒,但凡能圍住蕭寶月,搜完也就完了。事後再翻舊賬什麼“沒有牒啟”,舊製如何如何,他完全不懼。首先這是下省,不是上省。其次,要是連這點事兒都平不了,禦史台乾脆關門好了。即便鬨到禦前,天子也不會拿他如何,最多小誡,不然以後誰還敢對權貴執法?
正因如此,他才有底氣強闖尚書省。但現在情況不同。他既沒搜上人,手中又無證,同時太常的人又跑了,三司不齊,被蕭鸞拿住,還叫了尚書左丞來!這是有權監察禦史中丞的官員!形勢有些不妙啊......
蕭鸞也不跟沈淵多說,直接問孔稚圭:
“禦史中丞,糾劾百僚。然若中丞有罪,誰複糾之?”
孔稚圭道:
“下官糾之。”
蕭鸞又問:
“侵省罪何?”
“罪杖二十。”
“率眾強攻台省罪何?”
“罪同謀逆。”
“持我令符,速調左衛軍來此平亂!”(看上章圖就知道為什麼調左衛不是右衛,另外蕭鸞之前做過左衛將軍,屬於老長官)
禦史台眾吏儘皆震恐!麵無人色!
沈淵畢竟高位,見過大場麵。此時底氣雖虛,但總體上還算鎮靜。他知道這種強加罪名是坐不實的,這件事無論如何也定不到謀逆上。不過自己現在本就處於弱勢,左衛軍一到,免不了要顏麵掃地。再說自己手上沒有實證,又犯了條製,事情一大,必然吃虧,嚴重些免官都有可能,大丈夫相機行事,能屈能伸——
沈淵轉瞬下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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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一時情急,察知疑似,便貿然闌入,未循程製,實乃疏失!絕非有意乾犯朝綱、擾亂台省!還請君侯念下官初犯,網開一麵!”
蕭鸞冷眸不語。
眾人皆不知蕭鸞何意。孔稚圭揣度形勢,覺得禦史台既然低了頭,就此打住最好。所以也沒有動。沒想到蕭鸞道:
“讓你去調左衛軍,沒聽到嗎?”
孔稚圭隻好上樓,去取仆射令符。
尚書台這邊大驚!
禦史台那邊嚇死!
沈淵心慌之下,眼睛一掃庭中,頓時豁然開朗!
“這不對啊!這不對啊!!”
沈淵突然指著寶月車駕高聲驚呼!
“蕭貴人車駕是紅頂啊!不是黑頂!不是讓你們找黑頂車嗎?!怎麼找紅頂上了!紅黑分不清啊!”
眾吏紛紛垂首聆訓。
沈淵再次向蕭鸞下拜謝罪,神色愈發恭謹:
“君侯恕罪!是下官失察,認錯車駕!下官汗顏無地!”
蕭鸞這才開口:
“確定是灰頂?不要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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