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般地擴了擴筋骨,舒出一口聽著就很解乏的氣之後,隨手理理衣袍,坐回原位。眉眼間的沉凝完全散去,神色輕鬆,仿佛閒談一樣開口道:
“說說王揚吧。”
寶月不明蕭鸞用意,問道:
“說什麼?”
“說他的事。你之前不是說了一些嗎?除了那些之外,再說說。”
寶月推測父親這是要多了解王揚其人,一是判斷到底能不能作保,二是多掌握信息,做到心中有數,以備明日君前奏對之時,言之有物。
這就說明父親是真要保王揚了!
寶月精神一振,開始細說巴東王如何扣人質,如何在戰場傳話給王揚,這是王揚返荊為間的關鍵內情,也是展現王揚為人,博天子乃至日後博眾臣好感和敬意的重要鋪墊。
蕭鸞聽完問:
“還有呢?”
寶月疑惑:
“還有什麼?”
“除此之外的,你繼續說。”
寶月又大讚王揚史部學問,暗示徐況所謂“良史才”其實不如王揚。
“還有呢?”蕭鸞再問。
寶月開始說王揚捷才妙語,傳誦荊州,又挑了幾句《王之顏語錄拾萃》中的話,還有城中流傳比較廣的句子,主要想借蕭鸞的口傳給天子,什麼是“經綸中自有山河影,世味裡原藏典謨音”,什麼“世道不憐才,佳人常誤身。此是天地不仁。既賦靈秀,卻使墮塵俗世;既種情根,偏又生薄幸郎”雲雲。
蕭鸞認真聽完,依舊問:
“還有呢?”
兩人一個問一個說,窗外月移星轉,不知更漏幾許;窗內燭影搖紅,但見煙縷徐升。說者忘其倦,聽者忘其時。
寶月雖然說了個爽,但心中警惕一直都在,凡涉及王揚隱秘與底牌的地方,是一分半點都不吐露,說到後來便隻撿些王揚的逸聞趣事,和給她上課時的學問講論來說。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當蕭鸞又一次問“還有呢”,寶月回答說:
“沒有了。”
蕭鸞似意猶未儘一般:
“沒有了?”
寶月都說累了,捧起茶盞潤嗓:
“沒有了。都說完了。”
蕭鸞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問:
“他冒姓琅琊的事你怎麼不說?”
寶月手中茶盞差點翻落!
她手忙腳亂地拿穩,先是裝模作樣地感慨了一聲茶盞粗陋沉笨,然後茫然問道:
“什麼冒姓?父親在說什麼?”
蕭鸞看著女兒拙劣的掩飾,笑了笑道:
“你打點人都打點進尚書省了,還真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啊?從下不如從上(指寶月做戶籍走下層路線),這法子還算不錯。”
寶月臉色白了幾分,強壓心慌解釋說:
“他不是冒姓!琅琊王氏怎麼可能冒姓?!就他的學問也不可能冒哪家姓!他隻是沒注戶籍,是私生——”
蕭鸞似乎對女兒陳說王揚身份一點都不感興趣,打斷道:
“我問你,你覺得徐況之才,比王揚如何?”
寶月其實對徐況的才學不算特別了解,但她了解王揚,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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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寶月毫無猶豫道。
蕭鸞皺眉:
“僅僅是不如?”
寶月想了想說:
“很不如。”
蕭鸞再次皺眉:
“僅僅是很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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