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十五裡，牛首山腳下。
雪落得比夜裡小了些，枯黃的蘆葦盪在寒風裡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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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個黑乎乎的凸起。
那是人。
表麵結了一層硬邦邦的冰殼，臉上的皮肉凹陷下去，早就死透了。
烏鴉落在屍身乾癟的肚皮上，聽見馬蹄聲才撲棱著翅膀飛開。
李七安坐在運糧的馬車上，雙手縮在袖管裡，披著麻袋片，假裝很冷。
體內的熱流還在臟腑裡打轉，係統獎勵的那次「骨骼密度提升」，把這具原本弱不禁風的軀殼硬生生拔高了一個層次。
李七安現在隻覺得骨頭裡透著一股蠻勁，連這刺骨的寒風都無法穿透皮膚。
若沒有這幅身子骨，在這南方的雪地裡走十五裡，絕對是個死。
王驚鴻勒住韁繩，身上的白狐裘大氅沾了層薄雪。
她抬起馬鞭，指了指半山腰上一處破敗的塢堡。
「那就是青龍寨。」
李七安仰頭打量著眼前的地盤：
這哪裡是軍寨？
寨門是用塊爛木頭，荊棘胡亂堆起來當拒馬，箭樓塌了半邊，外圍的壕溝早就被泥雪填平，木柵欄歪七扭八的倒了一大半。
沒有巡邏的崗哨，甚至，連麵像樣的軍旗都沒有，隻在哨塔尖上掛了半截爛麻布。
空氣裡更是飄過來一股極其古怪的味道。
不是軍營裡常有的馬糞和汗酸味，而是一股化不開的屎尿惡臭，混合著皮肉腐爛的腥臭。
「注意警戒！」
阿大「嗯」了一聲，握緊了刀。
他身後的馬車上，車板上整整齊齊碼著三十石白米、兩口大鐵鍋，還有兩頭大肥豬，那是李七安用王驚鴻臉，從輜重營刷來的啟動資金。
剛到寨門前，四周的破帳篷、爛草堆裡，開始傳出悉悉索索的聲音。
一雙、兩雙、十幾雙眼睛，從黑暗的角落裡冒了出來。
那些眼睛冒著綠光，直勾勾地盯著李七安！
那些不是兵，是餓極了的野獸。
這幫人身上裹著破襖爛絮，手裡的長矛鏽跡斑斑，腳上穿的草鞋早爛透了，露著凍得發紫的腳趾頭。
甚至，有個老漢手裡攥著一截不知道何種生物的大腿骨。
李七安卻笑了，就知道嶽父這個老登憋不出什麼好屁：
他嘴裡許諾的「一千好兵」，合著全是中原逃難南下的乞活軍殘部，外加荊州軍淘汰下來的傷殘老卒。
上一世，他沒遇到東來哥這樣的好老板，每一個老板都是這副德行，而且越老越摳，好在自己有所安排。
走在最前頭的是個黑臉漢子，身形魁梧，左臉頰上斜斜掛著一道結痂的刀疤，手裡拎著一柄缺了口的砍刀。
漢子走到馬車前站定，翻著眼皮打量了李七安幾眼，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大將軍府這是沒人了？
派了個細皮嫩肉的小白臉來管青龍寨？」
王驚鴻翻身下馬，冷聲嗬斥：
「趙黑塔，休得放肆！
這位是李七安，奉大將軍令，自今日起統領青龍寨全寨防務與錢糧！」
趙黑塔聽到王驚鴻開口，抱了抱拳，身子卻連腰都沒彎一下。
「大小姐，不是兄弟們不給大將軍麵子。」
趙黑塔抬腳踹翻了路邊的一隻破瓦罐，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咱們青龍寨一千張嘴，斷糧三天了！
前天凍死五個，昨天餓死八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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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們手裡連把像樣的刀都沒有，大將軍要是嫌咱們占地方，乾脆派中軍鐵騎過來，把咱們全剁了餵狗，何必找個毛都沒長齊的贅婿來消遣咱們？」
後頭圍上來的幾百號流民老兵跟著起鬨，亂糟糟地嚷嚷開來。
「就是！
給口吃的！」
「沒糧誰給你守寨子！」
「朝廷把咱們當叫花子，連王大將軍也把咱們當牲口打發！」
怨氣衝天。
王驚鴻側過頭，看著李七安，低聲開口：
「這幫乞活軍在江北殺過羯胡，也吃過人肉，軍紀早就爛透了，隻認糧食不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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