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條的。」
周婉禾頓了頓，恍然大悟：「你不識字麼？」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在林家十年，林晚音滿腹經綸，卻沒有教過我認字。當我用燒火棍在地上照著她丟的草稿亂畫時，她隻會在一邊嗤笑。
連她身邊的幾個丫鬟都會認字，我偏目不識丁。
對此，吉祥幫我爭取過的：「小安公子聰明，小姐為什麼不給他認字讀書？」
林晚音說得頭頭是道：「男人，會讀書認字後知道的東西就多了，就會得寸進尺，要得越多，野心大不聽話。」
「讀書作甚？」吉祥偷偷地抱歉看我一眼。
小姐決定的事，認定的理，誰都扭不過的。
周婉禾尷尬地笑了笑，輕聲問：「那……公子想學嗎？」
我猛地抬頭，眼睛發亮：「想的！」
學了字，至少以後若再被賣，知道賣了多少錢，賣給了誰。
周婉禾轉身去醫館拿文房四寶，臉上帶笑，問：
「先寫什麼呢……先寫你的名字，蘇小安，怎麼樣？」
我點點頭。
清了飯桌，小心翼翼地鋪開宣紙，又往硯台裡添了點水。
衣袖帶起一陣淡淡的藥香，我盯著她的背影，沒來由地心跳得厲害。
周婉禾手指修長乾淨，不像我的這般粗糙。
她蘸了墨，一筆一劃寫得極慢。
蘇、小、安。
我學得不像，每一筆都像塗鴉似的，最後一筆在紙上暈開，像在紙上貼了一塊狗皮膏藥。
歪歪扭扭，難看極了。
周婉禾卻睜眼說瞎話：「是我教得不好……我再寫一遍，你慢些學。」
這小大夫，好像沒有我想的那麼壞。
周婉禾采藥回來時，肩上還沾著山間的露水。
她他小心翼翼地從背簍裡取出一匹提花棉布，油紙包著，一點都沒有被秋雨淋著，橙黃的底子上綴著細碎的白梅。
她說是給我的。
我從林家出來時就帶了兩身衣服，都是穿了很多年的粗布麻衣，打滿了補丁，跟他這破落醫館相得益彰。
這布料子，應該很貴吧？
「放心，不貴的，我有些積蓄，我給掌櫃娘子看過病，她給了我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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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婉禾轉過身，又不好意思地壓低聲音：
「天轉冷了，你裁身衣裳，別冷著了。」
我的手指輕輕撫過布料，細膩柔軟的觸感能讓每個少年愛不釋手，當然，這也包括我。
這花樣我認得，上月跟林晚音去綢緞莊時，我多看了兩眼，心生歡喜。
那一眼喜歡，被林晚音發現了。
我隻是看看，沒想要的，但並不妨礙她出口嘲諷。
「你簡樸節約慣了，又愛乾活，穿這個糟蹋了。」
她指了一匹粗麻：「這個吧，小姐送你。」
那時我想，我也不是愛乾活，我也有累的時候，也想偶爾偷偷懶，像老夫人那樣坐著扇扇風，水榭歇腳。但我想起林晚音的冷嘲熱諷「你是來享福的？」「我家不養蛀蟲。」時，那想偷懶的心一掃而空。
我想證明給她看，我不是蛀蟲，不白吃她的。
周婉禾不僅買了布，還買了香脂。
我猛把手背到身後，藏起手上凍瘡。
在林家這些年，秋冬洗衣，手指總會凍得裂口子，我習慣把手藏在袖子裡。
無人注意，林晚音還嫌我攥著手不乾活。
可現在，才幾天時間，就被人發現了。
周婉禾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盒，掀開蓋子，淡淡的桂花香飄出。
「以後別給別人漿洗衣服了，天冷，手會疼的。」
「我不想當蛀蟲。」
我低著頭，鼻子突然發酸，啞聲道：「我可以乾活的……」
「我知道。」
「但你也可以偶爾偷個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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