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出入宮廷，是皇醫。
這意味著即便周婉禾不用科舉考試，將來入仕太醫院，也是指日可待的事。
她這算是我們清河坊飛出的金鳳凰了。
消息傳開，那些給周婉禾看過病、受過他恩惠的左鄰右舍都來賀禮送行。
有提雞蛋的，有送青菜的，都是鄰裡的小心意。
還有人喊我一聲公子，聽得我受寵若驚。
隻有綢緞莊掌櫃娘子拿借條上門。
「不是要債的。」
掌櫃娘子當著我的麵撕了借條，笑嗬嗬道：「算給周大夫的賀禮。」
「賒米賒油的我見過，沒見過賒布的，周大夫是個疼夫君的，蘇公子有福氣。」
「這料子難得，一匹要十兩呢，我本不想賒她的。去看病的人可都是窮苦人家，給不起診金，她得多久才攢夠。」
「可她啊，就是實心眼，說討好心上人的東西，怎麼能將就。」
我婆娑著衣袖的暗紋，暗自腹誹，那小大夫哪裡買得起那麼貴的料子，竟是賒來的。
這個傻子，自己還穿著打滿補丁的舊衣，既然要賒，怎麼不舍得給自己也賒一點。
夜裡，我坐在床邊縫補衣物，周婉禾在前頭醫館拚湊凳子。
「今日綢緞莊掌櫃娘子來了，說不用你還錢。」
周婉禾聽了，直愣愣被凳子砸了一腳，痛叫一聲。
「……那我明日去登門再謝。」
半刻後，她探頭進來，側著臉不敢直視：「娘子……可曾見到我的棉被？」
我頭也沒抬，「洗了。」
春寒料峭，家裡就兩床被子，她一床，我一床，沒有多的。
她站在門口，耳根紅得能滴血：「那我……我今晚……睡哪？」
我垂著眼，挪出一個空位，手指微微發抖，輕輕拍了拍床沿：「我們不是夫妻麼？」
蟲鳴唧唧，所有聲音都擋在了門板後。
周婉禾的懷抱跟她人一樣，溫柔而克製，愛意綿綿密密，釀了半個春秋。
一月後，我跟周婉禾啟程上京，恰好鄉試放榜。
林晚音飽讀詩書卻名落孫山，連剛入學院十二歲的孩童都考得比她好，叫縣令大人好生失望。
可這些，都跟我沒關係了。
（周婉禾視角）
小安無數次說過：「你真好。」
每當他這麼說的時候，我都羞愧難當，其實我不好，還很卑鄙。
我一直不敢跟他說，他是我騙來的。
小安公子從十二歲起就到我家醫館抓藥。
林家是大戶人家，連書童都戴珠花穿棉衣，隻有這個少年，粗布麻衣，機靈又活潑。
「小大夫，我買藥！」
無論刮風還是下雨，他總是一路小跑著進來。
「小姐最近咳得厲害，這藥要加量嗎？」
「小姐最近沒睡好，有安神藥麼？」
「好苦，你的藥還能再苦些嗎？」
我在抓藥時，他手指總會一下一下地敲著桌子。冬天時，我留意到他手上有凍瘡，在寒冬裡裂開細小的口子。
他不痛麼？
從櫃台下摸出一個小瓷瓶，「這個給你，塗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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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露出兩個小虎牙，笑得有些甜：「周大夫，你真是個好人！」
男女授受不親，我也不能做得太多。
我常路過書院門口，都能看見他提著食盒在等林小姐，或雨下，或烈日下，或雪地裡。
林小姐氣急敗壞地打翻食盒：「這是給本小姐吃的？狗都不吃！」
小安公子紅了眼，眼淚在眼裡打轉。
即便他不開心，依舊會心細如發地交代林小姐的身體狀況，每一味藥都仔細瞧過，照顧得體貼入微。
那時候我想，如果我能嫁給那麼好的少年做夫君，那該多好。
可林家小姐不知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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