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若舍不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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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塵答得飛快，答完又覺不妥，抿緊了嘴。
長樂笑起來，“你這和尚好生奇怪，出家人不是該避著紅塵麼？怎麼法號裡還帶個塵字？”
釋塵的耳根更紅了，訥訥開口，“是師父取的。說貧僧......塵緣未了，取這名字日夜警醒。”
“那你塵緣了了沒有？”
釋塵抬眼看她，又飛快垂下。
長樂瞧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顫巍巍的，像是蝴蝶合攏的翅膀。
他沒有回答，隻是將地上的碎陶片一片片撿起來，動作慢得像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你這呆瓜。”長樂蹲下身幫他一起撿，“我問你話呢！”
釋塵的手一頓，輕輕開口，“貧僧......不知道。”
長樂覺得這和尚有趣，明明羞得話都說不利索了，卻還要強撐著擺出出家人的樣子。
新奇的很。
後來她總是找由頭往寺院跑。
今日說是替母後送燈油錢，明日說是替父皇問寺裡的花開了沒有。而釋塵每次都在藏經閣後麵的小院子裡等她。
起初他本是不去的，可長樂總有辦法找到他，後來釋塵便認了命。
到了時辰就去院裡掃落葉，掃了又掃，青石板掃得都能照出人影來。
長樂蹲在台階上看著他掃，嘴裡咬著寺裡新做出來的素點心，“呆瓜，你整天掃來掃去，這葉子落不完的。”
釋塵停下動作，拄著竹帚看她。
三月春光正好，牆角的桃花開得爛漫，有一瓣恰好落在長樂鬢邊。他看著那花瓣片刻，又移開眼，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公主今日......簪的這支釵子很好看。”
長樂愣了一下，隨即笑彎了腰，“呆瓜呆瓜，你居然會誇人？我還當你隻會念阿彌陀佛呢！”
釋塵的耳朵又紅了，低頭重新掃起來。竹帚劃過青石板的沙沙聲裡，長樂聽見他輕輕開口。
“是真心話。”
她笑夠了，跳下台階湊到他麵前，“那你仔細看看，是我好看，還是你那菩薩好看？”
釋塵被她逼得後退一步，後背撞在樹乾上，震落一陣花瓣雨。有幾瓣落在他光禿的頭頂，他僵在那裡不敢動，嘴唇翕動半天，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阿彌陀佛。”
長樂笑得蹲在地上起不來，她發現這世上最好玩的事，就是看著這個一本正經的小和尚被她逗得手足無措。每次他窘迫地念阿彌陀佛，耳根紅透的模樣，都讓她心裡某個地方軟軟的，癢癢的，像被貓尾巴輕輕掃過。
那年秋天，長樂染了風寒，半個多月沒去寺裡。等病好利索了再偷溜出來時，發現藏經閣後麵的小院裡麵多了個石墩。
墩上放著一隻粗瓷碗，碗裡放著新鮮的果子，一顆顆洗得乾乾淨淨，碼得整整齊齊。
其中裝的最多的就是柿子。
她問釋塵哪裡來的，釋塵說是山裡撿的。可她分明瞧見他袖口沾著草汁，指尖有被荊棘劃破的細痕。
寺院後山的野果林要翻兩道坡，她去過一次，裙角被劃破了三道口子。
“呆瓜。”長樂把一顆野櫻桃塞進嘴裡，酸得眯起了眼睛，“你每天翻山去給我摘果子？”
釋塵在抄經，毛筆尖頓了一下，在宣紙上洇出一小團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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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隻是順路。”
長樂繞到他身後去看他抄的經，發現厚厚一遝《心經》裡夾著許多小紙條，上頭寫滿了字。
密密麻麻的，大大小小的，越寫到最後字跡越飛。
不知是手抖，還是心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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