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求你，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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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把自己關了三日。
老婆子給她的是一種北疆的巫術，以三魂七魄為祭，將亡者殘魂強行找回，共居一具軀殼。
這三日，她隻是翻來覆去的看那獸皮，把裡麵的一字一句都刻進了骨血裡，生怕一個差錯，她的釋塵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第四日，她去了皇家的禪寺。
她跪在佛祖麵前，祈求佛祖顯靈。
她的釋塵到死都在為她著想，為天下蒼生著想，這樣的好人，不應該短命。
燭火倏地熄滅，冷風灌進來，順著血脈竄遍全身，她疼得蜷縮在地上，指甲摳進磚縫裡，可她卻笑了。
因為她嗅到了檀香。
“釋塵......”長樂張開嘴。
胸腔裡一道聲音溫溫柔柔地應了，“阿寧，貧僧在。”
長樂把掌心貼在胸口，淚水淌滿了臉。
回來了，她的呆瓜回來了。
......
許寧疏一把搶過了蕭玦手裡已經斷成了兩半的發釵。她瞪了蕭玦一眼，眼神裡寫滿了‘你看你，又意氣用事’。
蕭玦：“......”
少女看著手裡的釵子，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長樂，神色複雜。
思慮良久，她蹲下身，將手伸到長樂麵前攤開，“......抱歉。”
“我們不知道這釵子對你這麼重要。”
長樂的淚水一滴一滴砸落在地，她抬起頭，看著許寧疏手中的發釵，看著看著，又笑了。
“所以。”許寧疏問道，“你現在是長樂，還是釋塵？”
初見公主時她便覺得奇怪，公主那張臉，實在是太神性了。
神性到有些違和，而且，哪裡有一國公主整日拿著念珠盤弄？
“不。”長樂拿回發釵，貼在臉上蹭了蹭，“我不是釋塵，也不是長樂。”
“我是個怪物。”
釋塵回來了。
長樂又來到了那棵祈願樹所在的地方，她對著樹還願，命人日日照料此樹。
起初一切很美好。
長樂說話偶爾帶上釋塵的語調，她開始撥動念珠，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輕聲問，“這支釵子好看麼？”。
那聲音答‘好看’。
再後來，春草端來一碗蓮子羹，長樂正要喝，胸腔裡那聲音幽幽開口，“那個老太監當年傳過父皇的旨意，要押釋塵去白馬寺，他的手臟。”
長樂聞言，端著碗的手停在半空，她忽然覺得那碗蓮子羹聞起來不對，於是便放下了。
春草走後，長樂輕聲開口，“釋塵，他不過是個傳旨的。”
胸腔裡的聲音沉默了一會兒，溫溫柔柔答，“阿寧說得對，貧僧隻是心疼你。”
日子一天天過去，長樂越來越分不清哪些念頭是自己的，哪些是釋塵的。腦子裡一片混沌，那是一種粘稠的，拖著她不斷往下墜的混亂。
有時她對著鏡子會突然湧起一股恨意，恨父皇，恨朝臣，恨禪寺的方丈，恨那個傳旨的太監，恨所有人。
恨他們逼死了釋塵。
胸腔裡那聲音便順著她的恨意流下來，“他們都該死，阿寧，他們都欠你的。”
長樂指甲陷進掌心，她想反駁，可那道聲音又說，“我隻是替你委屈，阿寧。”
她便又軟了下來。
父皇漸漸不常見她了。
長樂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父皇看她的眼神裡有恐懼。
有一次早朝她站在龍案側旁聽政，禮部尚書提及皇家禪寺該修繕了，她忽然抬頭說了一句，“拆了吧。”
滿殿寂靜。
她回過神來時發現大臣們都在看她，目光驚駭。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胸腔裡那聲音卻輕聲說，“安寧你看，他們都在怕你。怕你才好，怕你他們就不敢再欺負你了。”
長樂將那句解釋咽了回去，微微一笑，“本宮隻是覺得，禪寺年久失修，不如另建一座新的。”
父皇自覺虧欠她，建了一座新的。
慢慢的，皇宮裡漸漸人心惶惶，公主府的人，無論是公主本人，還是奴仆，皆是神誌恍惚，時常會對著空無一人的庭院自言自語，仿若在與誰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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