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玄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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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跟著老頭穿過窄巷,巷子越走越深,兩邊的牆也越來越高,青磚上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水漬從牆根漫上來。
頭頂的天空被屋簷擠成一條窄窄的,灰白色的縫隙,偶有幾片枯葉從那條縫飄下來落在腳邊,也沒人去看。
老頭的拐杖在前麵一下一下敲著,許寧疏走在第二的位置,目光落在他弓著的後背上。
他那件灰布短衫洗得發白,肩胛骨凸出來的形狀隱約透出來。
她注意到這老頭走路的時候左腳比右腳輕,像有什麼舊傷。
巷子儘頭是一扇木門。
門板很厚,顏色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樣子了,被風雨打磨成了一層寡淡的灰色,像一塊被反複衝刷過的石頭。
門楣上懸著一塊匾,字跡已經剝落了大半,隻依稀能辨認出最右邊那個字,是個‘陳’。
老頭在門口停了下來,伸手推開了那扇門。
木軸發出沉悶的聲響,吱呀一聲被打開了。
門內是個院子,不大。正對麵是一間祠堂,灰磚灰瓦,門敞著,裡麵光線很暗,隻能看見供台上一盞油燈在跳。
院子裡沒有別人,隻有一棵老槐樹,樹冠罩了大半個院子,風一吹,葉子沙沙地響。
老頭走進院子裡之後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槐樹底下,背對著他們,拄著拐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轉過身來,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許寧疏,又看了看她身後的人,嘴唇翕動了幾下。
"你們是外麵來的,修為高,我看得出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尖了,也不顫了,露出了原本的聲音。
他的聲音很疲憊,“我想求你們幫個忙。”
許寧疏看著他,沒有說話。
老頭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拐杖,又看了看院子地麵上積了厚厚一層槐花乾殼的地麵,低低地開口,"這個鎮已經死了很多人了,不能再死下去了......"
“再死下去,我們老陳一族,就要絕後了啊!”
宋酌塵往前走了一步,“發生什麼事情了?”
老頭抬眼看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我們老陳村,以前是靠販賣貓皮為生的。”
“祖上傳下來的手藝,剝貓皮。鞣好了賣到山外頭去,一張好皮子夠一家人吃一個月。我們村世世代代乾這個,家家戶戶都有人會這門手藝。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對。”他停了一下,拄著拐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直到三年前。”
“三年前,村裡來了隻貓,灰白色的,右眼有一圈黑毛,瘸了一條右後腿。它在村裡待了大概兩三個月,白天不見影,夜裡出來,在屋頂和牆頭上走。後來村裡有人開始做噩夢,夢到一隻瘸腿的貓蹲在床尾看著他們,不動也不叫,就那麼看著。醒來之後人就不太對了,反應比平時慢半拍,有時候喊他好幾聲才應。”
他的聲音越來越慢,“再後來,人的魂就丟了。”
“我看的出來你們是修士,所以,我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老頭低垂著眼,手指在拐杖上輕輕摩挲著,“想讓你們幫幫我們村子。”
他站在祠堂門口,背弓著,光從他身後溢出來,把他整個人描成一道瘦弱的剪影。
幾個人都沒說話,麵色沉重。
宋酌塵垂著眼,手裡的羅盤已經收起來了,他什麼都沒說,隻是安安靜靜地站著。
其實他們不是很想管這種事情。
這一路走來,見過的離合悲歡夠多了。
他們心裡都清楚,萬物皆有靈。
剝貓皮本來就是殺生害命的事情。
有人剝貓皮賣錢,吃了三五年飽飯,如今貓來索債了,說到底不過是因果循環,誰也怪不了誰。
一隻貓妖要討回這筆賬,站在理上,換了誰都攔不住。
他們雖說是修士,但修士也不是神仙,不是每一樁冤仇都該由他們來斷,也不是每一段因果都輪得到他們來插手。
許寧疏站在供台前麵,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宗牌,一塊一塊地嵌在木龕裡,像一排排列隊站好的人。漆麵剝落了大半,有些牌子上的字已經模糊得認不清了,隻剩一道淺淺的刻痕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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