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利落，骨骼輪廓依舊完美清俊，單單憑著側臉輪廓，便能猜出麵具之下必定生得極好。
麵具邊角貼合肌膚的位置，蜿蜒露出一小道淺淡猙獰的疤痕，順著下頜隱入麵具縫隙，為這份清俊平添了幾分戾氣。
他一步步走入房間，晨光被他擋在身後，大半身影沉在陰影裡，唯獨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眸露在麵具上方，沉沉落在許寧疏臉上。
少年的聲音隔著麵具傳出來，低沉沙啞，刻意壓去了原本的音色，冷淡疏離，不帶半分多餘溫度，“路過而已，恰巧撞見。”
許寧疏仍舊滿心疑惑，方才那般鋪天蓋地的獸潮凶險至極，尋常修士避之尚且不及，怎會有人恰巧路過此地出手相救？
她望著那道醒目的疤印，又看了看這人，依舊不肯罷休，往前半步追問，“天下沒有這般湊巧的事，前輩究竟是何方人士？日後也好登門致謝，報答救命之恩。”
聞言，麵具後的眸光輕輕一動，他本是一縷神魂，幻成人形。
但他不受天道的控製。
所以，他還是道出了自己的名字。
“......蕭玦。”
“一個......喜歡遊曆四方的隱士。”
許寧疏小聲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牢牢記在心底，眉眼稍稍柔和了幾分，對著他認認真真躬身行了一記師門大禮，姿態誠懇端莊，“多謝蕭玦前輩出手相救，此番救命大恩，寧疏沒齒難忘。待我回到無極宗安頓妥當，必定專程下山尋訪，前來報答您。”
蕭玦望著她低頭行禮的模樣，指尖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
報答。
他哪裡還需要什麼報答。
能讓她躲開最後那魂飛魄散的結局，便足矣。
少年微微頷首，語氣依舊淡漠疏離，刻意拉開距離，“不必費心尋找，我居無定所，四處漂泊，很難再有碰麵的機會。”
“你先再次休整吧，待到你徹底修整好，我再送你下山。”
許寧疏略作思量，便應下了，“那就多謝蕭玦前輩了。”
接下來幾日，整片山林格外安靜，再沒有妖獸嘶吼作亂。
二人同住一方院內，相處卻格外克製疏離，平日裡大半時候都是各待一處，極少交談。
許寧疏每日按時打坐調息，打磨受損的佩劍，閒暇時便撿拾乾淨野果山泉，安分守己，從不主動打探他的過往、麵具下的容貌。
而蕭玦大多時候，會獨自坐在石洞外天然打磨而成的青石石階上。
脊背挺直，一身黑衣融進樹影裡，麵具牢牢遮住大半麵容，隻剩一雙漆黑眼眸裸露在外，遙遙望著遠山的雲霧。
時而吹過山間晚風，吹動他散落的幾縷黑發，整個人透著一股與世隔絕的孤寂。
許寧疏偶爾捧著草藥走出石洞晾曬，目光不經意間落過去，總會撞上他失神的眼眸。
明明隻是一雙眼睛，沒有多餘神情，可細細看去，裡麵像是盛滿了化不開的苦澀與疲憊，沉沉落落，裹著數不儘的傷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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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悲傷太過厚重，根本不像是一個四處遊曆、逍遙自在的年輕修士該有的情緒，反倒像是曆經了數不清的離別與失去，硬生生熬出來的落寞。
她好幾次攥緊衣角，想問一句前輩可是心裡有事，話到嘴邊又儘數咽了回去。
對方刻意保持著距離，分明不願與人深交，自己再三追問，反倒失了分寸禮數。
有一回午後，天光柔和，林間飛鳥輕啼，蕭玦照舊坐在石階上一動不動。許寧疏收拾完草藥，遠遠站在石洞門口看了許久，心底暗自納悶。
明明出手相救時實力高深莫測，舉手便能平定整片獸潮，本該灑脫隨性，怎麼偏偏這般鬱鬱寡歡？
她看不懂這份藏在麵具與眼底裡的哀傷。
鬼使神差的，她坐在了蕭玦的身側，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他所看的方位。
蕭玦渾身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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