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崩塌的血肉泥潭與吹響的衝鋒號屠殺,僅僅持續了半個時辰。
但在清軍殘存者的感官裡,這半個時辰比墜入阿鼻地獄的油鍋還要漫長。
北嶺古道的北坡,已不再是人間行軍路,而是一座冒著熱氣的露天的巨型屠宰場。
滿清那引以為傲的密集的衝鋒陣型。
在工業時代的火力麵前,像是一塊被猛然按在燒紅鐵闆上的臭肉,瞬間爆裂、融化、潰爛。
夏普斯步槍吐出的鉛彈形成了一道連綿不絕的金屬風暴,交織著加特林機槍瘋狂掃射的熾熱火舌。
將這片翠綠的山坡硬生生犁成了一片汪洋血海。
子彈帶著足以震碎空氣的動能,野蠻地撕裂人體。
鉛彈入腦,瞬間產生的空腔效應打碎了顱骨,像拍碎西瓜一樣掀飛了天靈蓋。
白花花的腦漿混著滾燙的濃血,像驟雨一般劈頭蓋臉地潑灑在後排士兵的臉上,有人甚至還沒抹掉眼角的漿液,自己的頭顱便在下一秒崩碎。
那些被鐵鏈鎖來的江西農夫,成了這場屠殺中最淒慘的祭品。
脖子上那道生鏽的鐵鏈,原本是防逃的枷鎖,此刻卻成了鎖命的絞索。
前麵的人被子彈削去了半邊身子倒下,沉重的屍骸順著慣性,將後排一整串十幾個活人全部拽入泥坑。
被鐵鏈勒住喉管,在血泥裡瘋狂抓撓、窒息,隨後被緊接而來的子彈洪流如同釘死牲口一般,一個個釘死在同僚的屍堆裡。
“轟——!”
還沒等倖存者從血泥中擡起頭,一百二十門拿破崙巨炮吐出了毀滅的火球。
榴霰彈在半空淩空炸開,成千上萬顆燒紅的鉛丸和尖銳的生鐵碎片,呈扇形傾瀉而下。
這是大範圍的活體淩遲。
地上的爛泥被生生炸翻了三尺,露出被血水浸透的紅土。
殘肢斷臂在黑煙中像枯葉般橫飛,有的斷腿還穿著草鞋,在空中飛旋時甩出一連串血珠。
一截戴著綠營瓜皮帽的頭顱骨碌碌滾進積滿血水的水坑,斷裂的頸脖處垂下半截白森森的氣管。
那雙死不瞑目的雙眼死死盯著灰暗陰冷的蒼穹,彷彿在質問這個吃人的世道。
這不是戰鬥,這是一場單方麵的、高效的工業化處決。
衝鋒的四萬多清軍,在短短兩炷香的時間裡,被這一層金屬風暴生生削去了整整一層皮。
屍體像爛掉的麻袋一樣堆疊在一起,竟然填平了山間的溝壑。
鮮血匯聚成一條冒著熱氣的粘稠溪流,順著古道的青石闆縫隙,帶著“咕嘟咕嘟”的吞咽聲,瘋狂地往山下淌。
崩潰,是從最後麵的督戰隊開始的。
那些平時騎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的綠營兵,此刻嚇得肝膽俱裂,膽汁幾乎都要嘔出來。
帶隊的把總看著前方像割麥子一樣成排倒下的活人,雙腿抖得像篩糠,一屁股癱在粘稠的血水裡。
“噹啷”一聲,他手裡那把銹跡斑斑的鬼頭刀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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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法!這是南方的妖術!”
他發出了一聲非人的、沙啞的尖叫,像瘋子一樣扯下身上的號衣,連滾帶爬地掉頭逃命。這一跑,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鐵梁。
全線炸營!
殘存的清軍徹底陷入了癲狂的獸性。
什麼皇恩,什麼賞銀,在死亡的壓迫下全是狗屁。
為了逃命,綠營兵竟然調轉刀頭,狠狠劈向擋路的手足同袍。
“滾開!擋老子道者死!”
一顆顆大清軍士的人頭,被自家人瘋狂砍落。
自相踐踏,人踩人,清軍在驚恐中踩爛了同僚的內臟,踩碎了傷兵的胸骨,整條北嶺古道變成了群鬼奪路的修羅煉獄。
爛泥坑裡,江西總兵李大麻子,正滿臉血汙地從翻倒的八擡大轎底下鑽出來。
那身正二品的麒麟官服早就爛成了破布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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