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三十萬泡影與汀州府的剪刀初春的汀州府,陰雨綿綿。
這裡地處福建、江西、廣東三省交界,灰暗的天色像一塊發黴的破布,死死捂著這座古老的城池。
知府吳士仰正坐在衙門後堂,身上裹著名貴的狐皮大氅,手裡捧著景泰藍暖爐。
麵前的紅木桌上,大紅袍茶湯正冒著裊裊熱氣。
吳士仰的心情極其舒暢,甚至已經在腦海裡盤算著升官發財的路線。
二個月前,朝廷發了明發上諭,調集三省兵力,號稱三十萬天兵南下平叛。
三十萬人啊!在吳士仰這個文官的認知裡,一人一口唾沫,也足夠把廣東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大都護府”給徹底淹死。
“報——!”
一聲淒厲、變調的慘叫,突然撕裂了後堂的寧靜。
一個背著紅色令旗的驛卒,連滾帶爬地撞開院門,腳下一絆,整個人像麻袋一樣重重地摔在青石地闆上。
他滿臉全是黑泥,身上的驛卒號衣被樹枝和荊棘撕成了布條,血水混著雨水順著大腿直往下淌。
吳士仰眉頭一皺,端起茶杯的手懸在半空。
“慌什麼!沒規矩的狗東西!是不是前線送捷報來了?”
驛卒艱難地擡起頭,那是一張因為極度恐懼而徹底扭曲的臉。
他張大嘴巴,像一條瀕死的魚一樣大口倒抽著冷氣,聲音嘶啞得讓人毛骨悚然;
“沒……沒了……全沒了!”
“什麼沒了?南方的反賊沒了?”吳士仰心頭一陣狂喜。
“大清的兵……全死絕了啊!”驛卒趴在泥水裡,絕望地嚎啕大哭;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李總兵的江西主力,被連環開花炮炸成了滿地碎肉!咱們福建的三萬綠營,在韓江邊上碰到了吃煤吐火的鋼鐵怪船,一炮下去死幾百人!湖南的湘勇踩進了地雷陣,兩萬大軍連反賊的影子都沒摸著,就被生生炸上了天!”
驛卒猛地磕頭,額頭砸在石闆上砰砰作響;
“號稱三十萬大軍啊……實際隻有九萬湊數的老弱病殘!不到半個月,全軍覆沒!”
“噹啷!”
景泰藍暖爐脫手砸在地上,滾燙的炭火潑在狐皮大氅上,燒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吳士仰卻像是一具被抽走靈魂的木偶,雙腿一軟,死死癱進太師椅裡。他麵如死灰,嘴唇劇烈地哆嗦著,腦子裡隻剩下轟隆隆的雷聲。
三十萬大軍,灰飛煙滅?大清國在南方的家底,就這麼被徹底打光了?
汀州府的城門外,現在連一個放哨的綠營兵都找不出來,他拿什麼去擋南方的鋼鐵怪獸!
……
同一時間,廣州大後方。
大漢都護府最高指揮部內,沒有繁瑣的誓師,沒有長篇大論的祭旗。
黃文一身筆挺的黑灰色軍服,冷冷地站在巨型沙盤前。
目光死死鎖定在空虛的江南與大西南。
拿起桌上的紅藍鉛筆,在地圖上重重地畫出四條進攻箭頭,語氣冷硬如鐵;
“傳令四路大軍,全線出擊!滿清已經空了,給我推平所有的邊界,能搶多少地盤就搶多少地盤!”
……
鏡頭切迴風聲鶴唳的汀州府。
衙門大堂裡,現在已經亂成了一鍋沸騰的開水。
汀州府下轄的縣令、同知、巡檢,全都被吳士仰緊急召集過來。
這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父母官,此刻全都是滿頭大汗、官帽歪斜,大堂裡充斥著絕望的爭吵聲。
“跑吧!大人!賊軍的大炮馬上就要轟過來了!”
一個胖縣令嚇得尿了褲子,黃水順著褲腿往下滴。
“往哪跑?官道上全是潰散的殘兵敗將!那幫丘八殺紅了眼,見到穿官服的就搶!”
“死守?拿什麼守!武庫裡連一桿能打響的鳥銃都沒有!”
吳士仰坐在高堂上,雙手死死抓著驚堂木,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想跑,他比誰都想跑,後院地窖裡可還埋著他刮地皮攢下的十萬兩雪花銀!
就在眾人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時,城門守備跌跌撞撞地衝進大堂,手裡高高舉著一支羽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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