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撕裂的天國,劉醒的血淚與臣服1853年3月8日 金陵城外的長江灘塗。
爛泥混合著未乾的血水,沒過了膝蓋。
劉醒跪在密密麻麻的戰俘方陣裡,凍得發烏的嘴唇直哆嗦。
胃裡像有一把生鏽的鐵鋸在來回拉扯,餓得他直犯噁心。
他本是個老實巴交的湖南莊稼漢。
幾年前,長毛打過長沙。一個頭裹紅巾的牌尾拿滴血的刀架在他脖子上,隻問了一句話:
“拜不拜天父?不拜,就是清妖。”
就這一句話,他的兩畝薄田沒了,家也沒了。
這支號稱五十多萬的大軍,其實就是一個裹挾著無數百姓的移動國家。
洪秀全定下了殘酷的鐵律:男女分營。
劉醒被強行剃了頭,趕進前軍當炮灰。
老婆冬梅被編進了後方的女營,負責背沉重的石頭和輜重。
六十歲的老娘在去武昌的路上,活活餓死在臭水溝裡,連張破席子都沒卷。
在這支隊伍裡,夫妻不能見麵。
見麵就是犯了天條,要點天燈。
剛被抓壯丁的時候,劉醒恨這幫長毛。
他夜裡躲在散發著汗臭的通鋪上偷偷哭,想老婆,想趁著夜色逃跑。
可當他親眼看到,隔壁村的王麻子因為偷偷跑去江邊的女營看老婆,被東王楊秀清的執法隊活活燒死後,這個老實的莊稼漢徹底怕了。
那淒厲的慘叫聲在營地裡足足回蕩了三天三夜。
比怕死更折磨人的,是餓。
為了每天能多搶半塊發餿的紅薯,為了在這個吃人的軍營裡活下去,劉醒開始跟著那些老廣西念生澀的經文。
他拚命給自己洗腦:大家都是天父的兒女,男女分營是上天的考驗。
這名湖南漢子跟著大軍衝鋒,踩著同鄉的屍體砍清軍的腦袋,嘴裡狂熱地喊著“殺清妖,上天堂”。
如果不這麼騙自己,他早就瘋了。
他把冬梅的臉死死壓在心底最深處,甚至覺得自身已經成了一個斷絕凡俗的“聖兵”。
直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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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支號稱戰無不勝的大軍,在金陵城外,被一萬名穿著軍大衣的鐵血惡鬼,用密集的槍炮轟成了碎渣。
高高在上的王爺們跑了。
剩下的幾十萬男營和女營,被大漢軍政府的火槍手像趕羊一樣,全部圈禁在這片荒蕪的江灘上。
冷風刺骨。
幾十萬俘虜死一般寂靜。
黃文站在用幾百輛大車臨時搭建的高台上。
黑色的大衣在江風中獵獵作響。
這個男人拿起了巨大的鐵皮喇叭。
“洪秀全告訴你們,天下人都是兄弟姐妹!”
黃文的聲音,像冰冷的鐵鎚,一下下砸在曠野上。
“他讓你們斷情絕愛,男女分營!可你們得到了什麼?”
人群一陣騷動,沒人敢說話。
黃文猛地砸碎了一個粗瓷茶碗。
脆響聲在江灘上十分刺耳。
“你們得到了飢餓!得到了妻離子散!”
“這全是騙局!洪秀全在天王府裡有幾十個妃子!
楊秀清每天換著女人睡!
他們吃香喝辣,卻要砍掉你們見老婆的腦袋!”
黃文指著台下這群瑟瑟發抖的俘虜,語氣透著極緻的殘忍和嘲諷。
“你們的女人就關在你們身後的女營裡!她們每天背死屍、拉縴繩,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轟!
這幾句話,就像一盆帶著冰碴子的冷水,兜頭澆在劉醒的腦袋上。
他心裡那個虛無縹緲的“天國”,哢嚓一聲,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不可能!天王怎麼可能近女色?天父怎麼會騙人?
劉醒的雙手死死摳進爛泥裡,呼吸粗重起來。
他在抗拒,那是支撐他這幾年活下去的唯一精神支柱。
黃文不需要他們信。
這頭亂世梟雄隻需要把血淋淋的現實撕開。
指揮刀猛地拔出,刀鋒直指戰俘營中間那道用鐵絲和拒馬構築的隔離帶。
“把拒馬撤了!”
“把女營放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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