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陰溝蔣大寶拿著那張傳單，拐過一個的街角。
眼前的景象瞬間換了個人間。
百樂門大戲院外的十字街頭，亮得刺眼。
成百上千根剛剛引進大漢帝國的彩色霓虹燈管，把夜空燙出一個個紅綠相間的窟窿。
綁在水泥電線杆上的電子管高音喇叭，正撕心裂肺地播放著甜膩的爵士樂。
馬路被圍得連一條野狗都鑽不進去。
成千上萬的年輕人像沙丁魚一樣擠在廣場上。
蔣大寶停在人群最外圍。
戲院正門前，搭著一個三層樓高的露天木質舞台。
液壓升降機的齒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舞台後麵掛著巨大的帆布海報。
【第十三屆帝國百花大選！今夜淘汰賽！】
空氣裡不僅有劣質香水和汗臭。
蔣大寶低下頭。
腳下的下水道鐵柵欄裡，正咕嚕咕嚕地冒著白色的泡沫。
路燈底下的角落裡，蹲著十幾個光膀子的黃牛。
他們腳下堆著幾千個印著“大漢牌”的鐵皮罐頭。
一個黃牛手裡拿著開罐器，哢嚓，熟練地撬開鐵皮。
手腕一翻。
整整一罐高營養的濃縮煉乳，嘩啦一聲，全部倒進旁邊的臭水溝裡。
接著，他小心翼翼地撕下罐頭外麵的那層彩色包裝紙，紙的背麵，印著一張帶編號的選票。
“兄弟，買票嗎？”
黃牛甩了甩手上的甜膩汁水，把厚厚一疊包裝紙在蔣大寶麵前晃了晃。
“一塊現洋十張，買十送一，今天淘汰賽，你那點待業金留著買排骨也吃不飽，不如砸進去聽個響。”
蔣大寶盯著下水道裡那層厚厚的白色脂肪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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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時前，霞飛路的街頭，一群老太太趴在泥水裡，為了半斤散落的白糖拚命往口袋裡塞。
現在，成噸的能救命的營養煉乳，被當成垃圾一樣倒進陰溝。
“倒了幹什麼？”蔣大寶指著下水道。
黃牛嗤笑了一聲，從耳朵背後摸出半根煙點上。
“北方的奶牛場去年擴建了十個分廠，產的奶比黃河裡的水還多！現在洋人買不動了，國內的老百姓誰他媽花錢喝這玩意兒？”
黃牛吐出一口青煙，皮鞋踩癟一個空罐頭。
“資本家腦子轉得快啊，奶賣不掉，就在罐頭上印女明星的臉，賣罐頭送選票！咱們這行隻倒賣選票，留著那堆甜糊糊佔地方？直接倒了省事！”
工業產能過剩，娛樂業變成了一根最粗壯的吸血藤蔓，把所有絕望的年輕人榨乾最後一滴血。
舞台上的水銀探照燈砰地一聲全亮了。
一個穿著燕尾服抹著頭油的主持人竄上台，舉著麥克風聲嘶力竭地大吼。
“接下來！有請今晚的七號選手！”
爵士樂的鼓點密集敲響，震得人胸腔發麻。
“如果今晚得不到一萬張選票，她將被殘酷淘汰！投票倒計時，十分鐘開始！”
舞台中央的木質蓋闆向兩邊滑開。
一個單薄的身影隨著升降台，緩緩出現在探照燈的強光下。
蔣大寶咬著沒點火的煙嘴，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下一秒。
他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
煙嘴從嘴唇縫隙裡滑落，掉在泥水裡。
那是沈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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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漢帝國復旦大學文學係的校花。
那個永遠穿著素凈的過膝長裙，坐在圖書館靠窗的藤椅上，安靜翻看泰戈爾詩集的沈櫻。
那個當著幾百個男生的麵，驕傲地宣稱畢業後要去《申報》當獨立記者的沈櫻。
那個蔣大寶在自習室外守了整整四年，連一封情書都沒敢遞出去的白月光。
此刻。
她就站在那個廉價的木頭戲台上。
沈櫻身著一件布滿反光亮片的緊身超短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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