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紅場。
聖瓦西裡大教堂的彩色洋蔥頭穹頂上，原有的十字架已經被鋸斷，換上了大同國的交叉麥穗紅星徽標。
伊萬靠在教堂外牆的避風角。
身上的棉衣破了十幾個洞，翻出來的不是棉花，而是乾枯的蘆葦絮和報紙團。
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成兩個發青的黑洞，嘴唇乾裂出一道道血口。
右手拿著一塊啃了一半的鬆樹皮。牙齒上掛著木渣和血絲。
伊萬張著嘴視線落在前方十米外的下水道格柵旁。那裡躺著半隻凍硬的老鼠。
他想爬過去，但雙腿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一陣夾著冰屑的寒風吹過。
伊萬的頭垂了下去，下巴重重地磕在胸骨上。
那塊帶著血絲的鬆樹皮從他鬆開的指縫間滑落，掉在冰麵上，滑出半米遠。
一雙厚實的牛皮軍靴停在樹皮旁邊。
大同國的巡邏兵穿著厚實的呢子軍大衣，腦後的長髮結著一層白霜。
巡邏兵連腰都沒彎，手裡端著裝有三棱軍刺的步槍，用槍托戳了戳伊萬的肩膀。
屍體像一截凍僵的朽木，順著牆邊直挺挺地滑倒在冰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巡邏兵沒有多看一眼，吹響了掛在脖子上的黃銅哨子。
街角拐出一輛由兩匹瘦馬拉著的平闆馬車。
車廂裡堆滿了乾癟的屍體，蒼白的斯拉夫麵孔層層疊疊，像剛打撈上來的凍魚。
巡邏兵走上前，抓住伊萬的腳踝，和趕車的車夫一起，將他像麻袋一樣甩進車堆裡。
馬車碾過冰麵，留下一道淺淺的黑印，向著城外日夜冒著黑煙的焚屍爐駛去。
長街兩側，十幾雙同樣深陷的眼睛躲在破窗戶後麵，麻木地看著這一切。
莫斯科郊外，第一兵工廠。
與紅場的死寂不同，這裡的空氣沸騰著。
高爐噴吐著十幾米高的橘紅色火舌。
車間裡的溫度極高，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硫磺鐵鏽和人肉燒焦的混雜氣味。
幾千名斯拉夫工人和監工混雜在巨大的鋼鐵機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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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們光著上半身，肋骨根根分明。
他們的皮膚被爐火烤得發紅脫皮，汗水剛滲出來就被高溫蒸發，留下一層白色的鹽霜。
八個斯拉夫工人喊著號子，推動著懸頂的粗大鐵鏈，將一根剛出爐的重型火炮炮管吊起。
通紅的炮管散發著扭曲空氣的熱量。
一名負責拉拽引導繩的工人腳下一軟，鬆開了麻繩。
他的身體失去平衡，直直地向前撲倒，臉頰重重地砸在滾燙的炮管底座上。
皮肉燒焦的滋滋聲立刻響起。一股白煙升騰。
那名工人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直接痛暈了過去。
旁邊的工人連看都沒有看一眼，雙手拽著鐵鏈，維持著炮管的平衡。
兩名監工大步走過來，一左一右抓住那名工人的腳腕，將他從底座上拖下來。
工人的半邊臉皮粘在底座上，露出森白的顴骨。
監工將他一路拖到車間角落的廢料堆裡，扔在幾具同樣骨瘦如柴的屍體旁邊。
巨大的液壓鍛錘落下。
“哐！”
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中，炮管尾部被地砸下五個漢字鋼印：大同國製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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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裡姆林宮。沙皇曾經的議事大廳。
巨大的壁爐裡，上好的白樺木劈啪作響。
火光照亮了牆上掛著的巨幅大同天國全球疆域圖。
楊秀清坐在高背天鵝絨座椅上。他沒有穿華麗的衣服，隻穿著一件灰色的對襟粗布大褂，披肩長發用一根紅繩隨意紮在腦後。
他麵前的長條紅木餐桌上，擺著一隻青花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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