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對方可知道我是不祥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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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八，寺廟屋簷冰淩如刀。
窄小屋子內，茶壺正沸。
綏纓一身素衣，青絲用根木簪低挽，端然而坐，神色淡漠看著眼前三年未見的繼母。
顧家三夫人錦衣貂裘，滿臉富態：“你父親為了仕途著想，替你接了指婚旨意。”
綏纓神色如常，隻問：“對方可知道我是不祥之身？”
說到不祥，顧三夫人眸色晦暗下去，朝繼女搖搖頭。
這樣的事要如何說。
四歲喪母。
十三歲定了門親，男方突然染病沒了。
十六歲第二門親事剛相看，男方與旁人起爭執動手也死了。
自那以後整個洛陽的人都道顧家六姑娘不單克親、還克夫，是個不祥之人。
同年，顧家太爺病逝，洛陽更是傳得滿城瘋言瘋語。
說顧六姑娘真是煞星轉世，就連倚靠的祖父也克走。
這些事男方那邊是不知情的，搭橋牽線的一方是否知情就不清楚了。
可不論知情與否，用這樣一個不祥之人換顧家三房前程，也算這繼女對顧家三房有用一回。
顧三夫人瞥了眼神色淡漠的繼女，語氣不鹹不淡：“收拾妥當就下山吧，你與北地進京述職將領一道走，就當是接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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綏纓便聽明白了，是不讓她這個煞星從顧家出嫁，就從這裡走。
她起身越過沸騰茶壺，往書架那邊行：“稍候，我整理整理。”
其實沒什麼可收拾的，就一摞竹簡，幾本已經翻爛的醫書，幾身衣裳。
醫書、竹簡是三年前她從顧家帶出來的東西，也是全部。
其實算不上帶出來，而是沒人要的東西，顧家才鬆口讓她撿而已。
就跟她一樣，母親與祖母、祖父離去後，她就再無人要了。
收拾妥當，綏纓背上包袱，戴起帷帽，神色依舊不見起伏：“走吧。”
她語氣平淡得仿若如三年前來寺廟時一樣。
那時從顧家出來，也是這三個包袱。
如今要去另外一個地方，也一樣。
顧三夫人起身快行出房門，似不願意跟綏纓靠太近。
兩人一前一後，剛出寺廟拐角，就要下山，綏纓聽到繼母的聲自前方不高不低傳來：“去了別人府上不像在自己家那樣，不可以隨意使性子，遇事萬般需得忍下來，肚子裡有了孩子，才能站穩腳跟。”
綏纓說：“你提醒的太遠，能不能到夫家還不一定，就算能，料想也呆不了多久。”
大淵北地太遠，離洛陽千裡之外。
遠到要出關，要麵對關外種種突發意外。
可正好，若是遇事，她就此能擺脫這囚籠。
也不枉祖父彌留之際一口氣都要握著她手說：好好活下去，不許做傻事...
倘若真到了夫家，她克過兩任未婚夫的事也會隨著她婚事傳進北地。
到那時，她或許又要去尋一個寺廟獨居。
隻不過多了一重身份，她是被休的棄婦。
顧三夫人被她輕飄飄的語氣噎住，不說了，隻朝嬤嬤遞了眼神。
嬤嬤接到示意，朝綏纓屈禮，將挎在肩上的包袱送去：“六姑娘大安，這是先夫人在世時洛陽臨街鋪子契書、莊子地契、還有銀票、首飾都在這裡了。”
垂紗下的綏纓眼神更加淡漠，看了眼那包袱，又朝前麵被婢女攙扶的繼母看了眼。
目光收回，她垂著眼，忽問：“此番我要離開洛陽，父親可有說什麼？”
顧三夫人交握的手輕捏，回身看她，臉上訕訕的，不發一言。
綏纓垂紗下的臉更加黯淡：“父親定然說了，‘終於將這晦氣災星送遠了，以後仕途就順了。’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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