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敲打陳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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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海進了門，在陳振華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坐姿端正。
他暗中打量著這位新來的常務副省長。
確實年輕，四十出頭，可看起來卻才三十多歲，但坐在那張辦公桌後麵，氣場卻沉穩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陳振華沒有寒暄，開門見山。
“陳海同誌，今天請你過來，不屬於政府給檢察機關布置辦案任務，是作為省委常委，和你說一些全局性的看法。”
他抬眼看向陳海，語氣慢慢沉下來，敲打意味鋪開。
“省政府很快要啟動省屬企業改製回頭看專項調研，覆蓋全省範圍，不是盯著某一家廠。”
“我們走行政渠道，把過去改製的舊賬係統梳理一遍，理清產權、安置、債務，甄別投機資本，化解信訪與維穩風險。”
“行政核查一旦查實職務犯罪線索，會正式移送你們反貪局，不管查到誰。”
陳振華說到這兒，停頓了一下，看了陳海一眼。
“這一點，我、劉省長、高書記都有共同認識。”
陳海點了點頭，沒有插話。
“但在這裡，我要跟你講清楚一條原則。”
陳振華語速不高，但分量很重，“司法辦案，絕對不能跟著輿論、跟著群眾情緒走。”
“老百姓有委屈，呼聲值得重視。”
“但呼聲不等於證據，民情不能替代程序。”
“一旦群體性矛盾爆發，輿情洶湧，全社會都等著司法給出一個情緒上滿意的答案，這個時候，反貪局如果順著民意好惡先定調子，再去找證據印證預設結論，法律的天平就歪了。”
陳海眉頭微蹙，忍不住開口：“陳副省長，很多線索，恰恰就來自群眾的苦難。”
“苦難是事實，但不能當作定罪依據。”
陳振華目光直視陳海，語氣沒有一絲鬆動，“陳局長，我這裡不是辯論場，不允許辯論。嫉惡如仇，何不去當個大俠呢？”
陳海一時被噎住。
他知道，檢察工作的原則是公平公正，最重要的是證據，而不是嫉惡如仇。
他無從辯駁。
陳振華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隨後放下，語氣不緊不慢：“我怎麼聽說，你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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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漢東的老檢察長，陳岩石同誌——就很嫉惡如仇，常常站在人民群眾中央。”
“還開了個什麼‘省第二檢察院’？”
“在第二檢察院裡，他還是那個檢察長，而你，是兼著第一和第二檢察院兩個檢察院的反貪局局長。”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海臉上，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那，你們在外麵，有沒有一個政府，一個財政廳，經費也自理啊？”
陳海瞬間繃直了身子，冷汗從背脊上滲出來。
這話傳出去，他們父子當如何？
他猛地站起身，身下的凳子被帶倒，哐當一聲摔在地上。
“陳省長，這話從何說起啊！”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這……這都是群眾瞎傳，什麼第二檢察院，那隻是我父親的舉報行為而已！”
陳振華笑了。
他慢慢悠悠地站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回來坐下，吹了一口熱氣，隔著氤氳的白霧看著陳海。
“現在你知道是群眾瞎傳了？現在你怎麼有了判斷能力了？陳局長。”
陳海怔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受你父親陳岩石的價值立場影響很深，很容易先在心裡分出好人壞人。”
陳振華放下茶杯，語氣平緩，卻字字敲在陳海心上，“全省這麼多改製企業，未來一段時間，矛盾會集中暴露。”
“到處都會有工人上訪，到處都會有悲情故事。”
“如果每一處矛盾，司法都被情緒裹挾，為平息民憤去辦案。短期看上去大快人心，長久是在透支整個司法公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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