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晦明生2554年，夏
夏夜最後的餘溫尚未褪去，夜之將晝，天色仍沉在半明半暗裡。
夜的黑與晝的白在天幕上撕扯出模糊的界線，沒有分明的輪廓，隻有一片混沌的灰濛。
晨起的老人在山路上逛著，腳步悠然自得。
渺渺山間的銀杏，清晨路邊的草露。
山景在晨昏的灰白天空的之下，形成了與以往不同一般的景色，足以這位早起的老者為之駐足。
不過，景色雖然別緻，但老者的目光卻始終向外留了三分，像在找尋著什麼其他東西。
可這時候的山間，除了這般景緻，又有什麼值得他的目光為之瞥視呢？
但很快——就像是為了印證老者的目光那般。
幾步之後，他發現了遠處的山路上有著一個竹籃。
這時的山路上出現一個竹籃，本是一件奇怪的事。
但那竹籃不知為何卻與景緻搭配地渾然一體，彷彿那地方本該有著這個竹籃。
這竹籃自然也落入了老人的目光當中——或者說他的目光本就是在尋這東西的。
他帶著幾分輕快的步伐朝著竹籃走了過去。
籃內的東西也隨著步伐的接近，進入了他的視線之中。
一個渾圓小腦袋，身上的四肢輕輕擺動——是一個嬰兒。
看到這個嬰兒的瞬間老者淡定的神情中終於多出了幾分驚訝。
在晨昏的山路上發現棄嬰本就是令人驚訝的事。
但令老者駭然的並非此事本身，而是這嬰兒的模樣實在異於常人。
他睜著一雙眼望向走近的老者，不哭不笑，隻安安靜靜地注視著。
那眼神全然不似初生嬰孩該有的模樣——稚子初臨人世，眼底本該滿是對天地的懵懂與好奇。
可這嬰孩的眼波卻沉得像一口千年古井，幽深、晦暗，辨不清底裡。
竟像是在冷眼審視著周遭的一切，審視著他目之所及的人與事、塵與物。
而他的眼睛也與常人相去甚遠——是一對陰陽瞳。
左眼的白瞳純凈無瑕，像是一顆珍珠一般；右眼的黑瞳幽黯深邃，仿若靜謐無光的夜空。
老者從沒有見過這樣的眼睛。
不過片刻驚訝之後，老者還是將嬰兒從地上的竹籃中抱起。
嬰兒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然後轉頭看向了天空，沒有發出任何屬於孩童的吵鬧與動靜。
而老者順著嬰兒的目光，同樣向著那黑白交錯的灰濛天空望去，然後自言自語地說道。
“夜之將晝，晦而彌明。”
“你的名字便叫作……”
……
……
2572年，夏
即將成年的少年倚在校園最僻靜的拐角，指尖抵著冰涼的金屬欄杆，目光落向西天——晚霞正燒得熾烈，漫過半邊天際。
近來他總愛一個人躲去這樣的角落看天，風靜雲緩，能給他一份別處尋不到的安寧。
恍惚間總覺得，很久以前，他也這樣望著天邊坐過。
……
“看什麼呢，小師弟？”
回憶裡，年過半百的大師兄總帶著溫和的笑，輕步走到山崖邊坐下。
而每當他應聲回頭望去，卻發現來的總不止大師兄一人。
暮年的師父立在風裡，黑衣肅然的二師兄垂手站在身側，隻大他幾歲的三師兄蹦蹦跳跳跟在後頭。
一行人都浸在落日熔金裡。
日暮山寒，可隻要“一家人”都在，周身便都是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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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什麼呆呢？”
本該是三師兄笑著湊過來問的話，此刻卻從身後響起。
這現實與記憶交織的和鳴，沒讓他繼續沉溺在回憶裡，反倒一下將他拽回了神。
少年回過頭，站在身後的，是他如今的好友。
不過他從沒提過這處角落，也不知對方是怎麼找來的。
少年也沒有多想而是回應道：
“如你所見，看看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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