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血花浸月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帶著七分費解與三分怒意。
看著那個畫著小醜妝的校醫，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為什麼？”
胸腔裡翻湧著不甘與火氣——
他拚著被人偶撕扯靈魂的風險亡命奔逃，耗光最後一絲力氣衝到這裡，到頭來竟隻是一場玩笑？
“你知不知道我走到這裡，費了多大的勁！”
他沖著校醫低吼，聲音發顫。
心底還殘存著一絲渺茫的期待，等著那張小醜臉露出嬉皮笑臉的神情。
然後擺擺手跟他說，這一切不過是逗他的玩笑……
可最終並沒有發生。
他隻是平靜地望著青年，語氣淡得像是一潭死水道：“我當然知道。”
“但你已經走不了了。”
青年攥緊拳，強迫自己壓下翻湧的情緒。
擡眼望向校醫身後那扇門——他找了整整一路、念了整整一路的613號，此刻就觸手可及。
但當視線掃過一樓的玻璃牆麵時，他忽然僵住了。
光潔的玻璃映出他此刻的模樣：
長發被汗水浸得黏成一縷縷，亂糟糟披散在肩頭，半遮著疲憊到脫形的臉。
瞳孔黑裡浮著淡藍，在月光下像蒙了塵的寶石。
但這些都不重要。
真正讓他血液瞬間涼透的，是他頭頂浮著的、濃稠得幾乎要滴下來的黑氣。
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他怔怔低下頭，看向自己被月光拉長的影子——影子裡鼓著密密麻麻的黑泡。
翻湧蠕動著，幾乎要凝成實質的鬼影，纏在他的腳邊，早已和他不分彼此。
原來如此。
他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疲憊，渾身的力氣像被抽幹了一樣。
累，太累了。
累到連質問、連憤怒都做不到，累到不想再想接下來該往哪逃。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悄無聲息漫過胸口。
他沒說話，隻是緩緩閉上眼，仰起臉接住灑落的月光。
奔逃路上蔣欣發顫的呼喊、她含淚望著自己的目光，此刻一一浮上來。
他以為那是懼怕的目光，是對人偶、對黑暗的恐懼。
現在他才懂，那裡麵或許包含恐懼，可更多的，是看著他一步步沉入深淵的悲憫。
見他忽然沉寂下來，校醫沒有多言。
他走到蔣欣身側，牽起還在失神流淚的少女，轉身往613號的大門走去。
蔣欣像一具失了魂的人偶，任由他拉著往前走，眼淚無聲地砸在地上。
自始至終，她的目光都牢牢粘在青年身上，沒移開半分。
月光落在她身後，投下一道乾淨、澄澈的影子，纖塵不染。
青年緩緩睜開眼，清冷的銀輝落進他的眼底。
蔣欣望著那雙如藍寶石般的眼，一時間有些恍惚——這是她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睛。
“……向陽。”
她像是虛脫了一樣，氣若遊絲，兩個字輕飄飄從喉嚨裡擠出來。
青年放下仰起的視線，將目光最後一次投在她的臉上。
蔣欣這才發覺，那顆寶石早已變得黯淡了無光了。
剛剛不過是借著月色餘暉，才勉強浮著一點冷亮。
他慢慢轉過身去。
他不想再去看她，他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目光，應對這樣的離別。
他怕自己在下一個瞬間崩潰、發狂、醜態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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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這樣。
他慢慢擡起頭來。
身後的道路上不知何時站滿了人偶，黑壓壓連成一片，隔著十幾米遠，窒息感便沉沉壓了過來。
可他此刻不想再逃了。
靜靜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盯著它們。
就像它們死死盯著自己一樣!
望著青年僵直的背影，小醜的臉上忽然牽起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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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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