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五人擡棺夜幕徹底沉下，村中路燈起了亮，靈堂的哭喊聲也漸收了尾。
不知誰扯著嗓子大喊了一句“開席——”
隨後，堂屋後門的簾子一掀，幾個係著圍裙的婦人便端著鍋碗瓢盆魚貫而出。
盤中所盛著一碗碗菜，油光在燭火燈光底下一晃一晃。
靈堂旁的空地上，早已支起了幾張矮桌。
弔喪的人三三兩兩地尋位子坐下，闆凳碰著泥地，吱呀作響。
嗩吶班子把傢夥什一扔，湊在一張桌上埋頭扒飯，活像餓死鬼；假道士也摘下布帽，露出一頭油汗，正端著酒杯和旁邊的漢子劃拳，嗓門比念經時可大多了。
屈先生領著夜天明，在一張空桌前坐下。
菜上得很快——一大盆燉得發白的豆腐，幾碟青菜，一盆紅燒肉，還有一大桶冒著熱氣的米飯。
賣相看上去相當不錯。
夜天明沒記錯的話，這頓應該算是“吃豆腐飯”，也就是人們口頭上常講的吃白席
不過說是“豆腐飯”，可餐桌上的肉卻一點沒少，油星子在湯麵上漂了厚厚一層，讓操辦喪事許久的眾人食慾大增。
夜天明拿起筷子，目光卻在席間掃了一圈。
隻見宴席上眾人圍坐，劃拳的、勸酒的、說笑的，人們鬧得震耳欲聾……喜慶地簡直不像是一場喪宴。
“待會吃完喪宴……就要準備起靈了。”
屈先生悶頭吃著飯菜，頭也不擡地提醒道。
起靈，即在入夜時分——眾人散去之後，隻留他這位守靈人蹲守在靈堂，正式開始守靈。
夜天明聽後點了點頭，目光卻一直留在周圍嬉笑吵鬧的眾人身上，連吃飯的心情也不怎麼有。
自從弔喪完後開始吃席，大家都好像忘了靈堂的事似的。
滿桌滿席歡聲笑語，竟沒有一個人往靈堂的方向看一眼——似乎比起那裝著逝者的黑棺，眼前的酒肉飯食更加引人關照。
也不知是不是有什麼自己不了解的習俗……但如果按屈先生先前所介紹的重視“喪葬”來看，眼下這景象倒也稱得上“奇怪”二字了。
最後，夜天明隻草草吃了兩口桌上的飯食……老實說，或許是不習慣的緣故，雖然桌上的飯食看著可口……
可實際吃起來，他卻沒覺得這些東西有多好吃。
至少……看著周圍眾人狼吞虎咽的模樣，他多少有些理解不了……
……
隨著月牙兒初升，席宴也到達了尾聲。
眾賓客陸續如潮水般散去……那幾位帶著圍裙的廚娘也出來收拾起了餐桌。
夜天明閑來無事，四處張望，卻發現了一件怪事。
不知為何，明明剛剛座無虛席的宴席上眾人都狼吞虎咽地吃著……此刻，卻仍有幾張桌上的餐食，看起來有些滿當。
他明記得那幾桌……
“道爺!準備起靈咯——!”
突然，一道長呼聲打斷了夜天明的思緒，他循聲望去。
隻見一位穿著黑衣的年輕人，正站在靈堂門口擺手招呼著他。
不過月黑風高，他有些看不清那人的臉龐。
隨他進到靈堂。
堂內燈火昏暗，隻點著一盞小燈，暈開的光圈勉強照出棺槨的輪廓。
而棺旁立著四個同樣穿黑衣的青年，像四根柱子似的杵著，一動不動，彷彿已等候多時。
他目光掃過這五人，心裡莫名一沉——堂內光線實在太暗，他竟一時分不清他們五個誰是誰。
幸好幾人高矮胖瘦各有不同，才勉強能分辨出一二，不至於將他們認作孿生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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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人進來，四個黑衣青年便分列棺槨兩側。
待夜天明身旁那人也就位後，五人齊齊彎下腰，將那口巨大的黑棺從地上緩緩擡起。
那棺材沉甸甸的，壓得他們肩膀微微下沉，卻愣是一絲聲響也沒發出來。
夜天明跟在後麵，看著那五道黑影擡著黑棺一級一級走上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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