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一日午後，壽雁圩以東，三裡鋪。
紅九師第一道阻擊防線，就在這片河道縱橫的平緩地界上。
紅一團團長周鐵栓蹲在一處掩體後，看著跟前的三個營長：“都記住，師長給咱們的任務就一個字，拖，”
“追咱們的國民黨的中央軍兵力是咱們十倍，炮比咱們多五倍。硬頂是頂不住的，但也不能讓他舒舒服服地走。”
一營長問：“團長，到底怎麼打？”
周鐵栓把地圖鋪開，拿點了點壽雁圩外圍的地形：“圩子北邊有條河，河上那座石橋是唯一能讓重炮通過的地方。咱們在橋東頭修工事，擺出一副死守的架勢。另外，在圩子南邊也挖幾條戰壕，插上旗，讓薛嶽以為咱們分兵把守。”
“那實際上呢？”二營長湊過來。
“實際上，南邊那邊隻放一個排，多插旗，少放人，重兵全壓在橋頭，等薛嶽的炮把橋頭工事犁一遍，咱們就往後撤，退到第二道河灣，敵人過橋追，咱們在河灣再頂一陣，再退，一層一層退，一層一層拖。”
三營長皺眉：“這不成了節節敗退？”
周鐵栓咧嘴一笑；“對，就是敗給他看，但每一節都讓他付出代價，師長說了，咱們的任務是拖住薛嶽三天，不是跟他拚命，拚命的事，在第三道防線去幹。”
下午二時，國民黨第五師前衛團抵達壽雁圩以東。
團長李延舉起望遠鏡看了一陣，冷笑道：“共匪主力早就往西跑了，這不過是小股部隊的虛張聲勢，命令炮兵，集中轟擊橋頭工事，二十分鐘後步兵衝鋒。”
十門山炮推上前沿，對著石橋東頭一頓猛轟。
周鐵栓蹲在橋頭後方，耳朵被震得嗡嗡響，一營長貓著腰跑過來：“團長，一營傷亡七個，工事被炸塌了一半，”
周鐵栓看了看懷錶；“告訴戰士們，再頂十分鐘，等他們炮火延伸，步兵上來的時候，一營從側翼河道邊那條溝裡撤，別走橋麵，走水裡，水不深，能蹚過去。”
十分鐘後，敵軍約兩個連衝上石橋。
迎麵撞上的，是一團一營從河道側麵的射擊，橋麵上的敵人倒下一排，剩下的趴下還擊。
但周鐵栓已經下令撤退，一營順著河道溝壑往南撤，一路蹚水往第二道河灣跑。
國軍衝過石橋，佔領了空無一人的工事。
李延在後方接到報告：共匪潰退，橋頭陣地已佔。
“追。”
但追擊的路並不好走，紅一團二營奉命在河灣南側打阻擊，等敵軍追過河灣，迎麵又是一頓射擊。
打了幾分鐘，二營就跑，往南邊那片墳地撤，敵軍追到墳地跟前，發現墳地裡插滿了紅旗，隱約有人影晃動，以為有大部隊埋伏，停下腳步重新展開隊形。
等他們終於衝進墳地，發現隻有幾十個稻草人，披著破軍裝，插著木棍。
真正的紅軍，早跑沒影了。
一路打一路停，時不時的還得挨一炮，把李延氣的吹鬍子瞪眼。
入夜後，周鐵栓把三個營長叫到一起：“今天晚上輪著來，一個連一個連地派，摸到敵軍宿營地去打冷槍，扔手榴彈，打五分鐘就撤，不戀戰，就是讓他們睡不了覺。”
一營長問：“要是敵人追出來呢？”
“追出來就跑，往野地裡跑，咱們熟悉地形，他們不熟，師長給咱們的戰術就叫‘蚊子戰術’，叮一口就跑，薛嶽的兵再能打，一晚上被叮個七八次，第二天也沒精神。”
當夜，紅一團各連輪番出動，摸到國民黨第五師宿營地外圍，冷槍、手榴彈、甚至點著鞭炮往營地裡扔。
第五師整夜不得安寧，天亮前最後一次襲擾一直打到淩晨四時才停。
十二月二日拂曉，薛嶽下令第五師向壽雁圩發起總攻，十門山炮再次猛轟，沒有遇到任何抵抗。
第五師師長李延臉色鐵青，看著空蕩蕩的陣地，半天沒說話。
參謀上前：“師座，共匪昨夜就跑了，看這痕跡，至少跑了四五個小時。”
李延一腳踹在沙袋上：“追，全師加速追擊，不能讓這股共匪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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