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樹腳以西，剛剛突出重圍的紅九師與紅三十四師正在快速轉移。
張百川走在隊伍中段，擔架上的陳樹湘被四名戰士擡著，他看向張百川：“百川，屏山渡方向有槍炮聲，桂軍察覺了？”
張百川看著陳樹湘：“放心吧，桂軍現在察覺也來不及了，我提前部署韓偉的偵察營留了兩個班在屏山渡盯著，桂軍發現東岸是咱們在虛張聲勢，最快也要到天亮才會大規模搜山。”
參謀長劉川從前方折返，穿過前進的戰士，找到張百川：“師長，剛接到的偵察營情報，中央軍薛嶽正調第五師、第九十師、第九十二師從北麵的雙牌、壽雁一線壓來，先頭偵察部隊距離我們當前位置僅二十裡，最多兩個時辰就能接戰。”
“湘軍李覺部三個師，從全州沿湘江西岸南下，徹底封鎖界首、鳳凰嘴兩大主渡口。”
“南側灌陽方向，桂軍三個整團向東推進，卡住灌陽以北所有山道隘口，封鎖我們南向的路線，三路敵軍扇形鋪開，意圖把我們困死在這片三角山地。”
張百川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二十裡。”
隨後停住腳步，拿出隨身攜帶的地圖，就著警衛營長李繼開遞來的手電筒光線，看向道縣、灌陽、全州三地。
六千四百疲憊之師，看似成功突圍，實則隻是跳出了第一層包圍圈，此時被三麵包抄，更緻命的是，湘江所有通道全部失守。
此時已經歸建的三個團長陸續圍攏過來，二團長趙根生左臂吊著繃帶，廖滿倉手裡拿著手榴彈，丁偉身後跟著剛收攏的紅八軍團臨時營營長劉大柱。
陳樹湘看著地圖：“百川，屏山渡已經暴露，桂軍重兵把守，原計劃的渡江點作廢，眼下西有湘江天險，北有薛嶽中央軍，東麵是湘軍，南麵是桂軍，下一步險之又險。”
眾人看向張百川，等待他的決定。
張百川反覆查看地圖，腦海中盤算著三個方向的敵軍可以利用的弱點。
中央軍不用說，除了圍剿紅軍之外，老蔣還想插手各地軍閥的地盤；湘軍隻求守住湘南門戶，桂軍一貫的打法就是“送客不堵死”，最怕中央軍借剿共的機會滲入廣西，搶佔桂係地盤。
張百川看向眾人：“大家要清楚一點，眼下絕對不能向西渡江，界首、鳳凰嘴渡口被湘軍封鎖，我們帶大量傷員疲憊行軍，一旦強攻渡口，隻會被敵軍半渡而擊，全軍覆沒。”
“更不能向北走，薛嶽中央軍三個師從北而來，兵力集中，硬碰硬隻會拚光我們所有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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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根生問道：“師長，南北西三麵皆是死路，難道我們要困守這片山地，被動挨打？”
“當然不。”
張百川搖了搖頭，手指點在地圖南側的灌陽以南區域：“生路在這裡，向南，直插桂軍腹地。”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丁偉先反應過來：“桂軍地盤？那不是自投羅網？”
張百川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桂軍和中央軍，從來不是一條心。”
“老蔣借剿共之名，派薛嶽十萬中央軍壓進廣西，白崇禧防紅軍更防老蔣，桂軍三個團從灌陽東進，目的是把我們往西趕、往北趕，趕進湘軍和中央軍的包圍圈，他們好保存實力。”
陳樹湘在擔架上咳嗽了一聲：“百川說得對，桂軍不會為老蔣拚命，他們隻想把我們趕出廣西。”
張百川看向陳樹湘，點頭：“陳師長說得對，薛嶽認定我們肯定要渡過湘江和中央主力匯合，我們反其道而行之，我們向南，打桂軍一個措手不及，從他們防線縫隙鑽出去，隻要進入廣西腹地，白崇禧必然調兵回防，北麵薛嶽和西麵李覺的合圍圈，自然就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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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川盯著地圖：“我懂了，師長是要牽著這十二萬敵軍的鼻子走，以運動亂敵陣型，在運動中尋找新的渡江破綻。”
張百川點了點頭：“沒錯。”
“那師長想從哪個方向走？”
張百川在地圖上沿線移動:“灌陽以南，黃關、恭城一線。”
“這一帶是桂軍與湘軍防區結合部，且山高林密，容易穿插。”
周鐵栓攥了攥拳頭：“師長，我帶一團走山道，直奔黃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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