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顧晏辭初聞蘇清鳶顧氏頂層辦公室裡，中央空調的冷氣無聲蔓延，靜得連紙頁翻動的聲音都顯得突兀。
陳序將一份加急核查的資料遞到顧晏辭手邊，語調壓得很低：“顧總，蘇家那邊放出第二輪公關通稿了。”
平闆屏幕上，幾條詞條正被蘇氏的營銷水軍迅速推上高位。
【蘇家逃婚千金品行惡劣】
【鄉下養女攀附豪門未遂】
【新銳設計師蘇雨柔獨家訪談】
顧晏辭靠坐在輪椅式高背椅上，膝頭搭著一層薄毯，腕骨清瘦冷白。
他甚至沒瞥那些抓人眼球的熱搜詞條，隻漫不經心地問：“誰的主筆？”
“蘇氏公關部，由蘇明哲親自把關。”陳序頓了頓，據實彙報道，
“稿子裡把蘇清鳶定性成‘自幼長在鄉下的養女’，通篇充斥著粗鄙、偏執、虛榮等字眼。
蘇家聲稱她回歸後不服管教，因嫉妒蘇雨柔的才華與人品，才蓄意在訂婚慶典上當眾毀婚。”
顧晏辭手上的動作微停，眉峰微挑：“養女？”
“對外依然統一口徑說是養女。”陳序將夾在最下方的一頁親子鑒定報告抽出，推至桌前，
“但當年抱錯的真相早已確認，她是蘇家血脈相連的親生女兒。
在蘇家享盡十八年萬千寵愛的那個，反倒是蘇雨柔。”
辦公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午後被暴雨洗刷過的天光斜斜穿透落地窗，落在他深刻分明的輪廓上，眼底卻未起半分漣漪。
豪門裡用親生骨肉頂替假千金嫁過來“沖喜”，這種醃臢算盤，顧晏辭向來懶得多看一眼。
顧家這些年借著他不良於行和未定婚約上躥下跳的人多如過江之鯽，有人求神拜佛信沖喜，有人妄圖借顧家的滔天權勢翻身，還有人迫不及待想趁他這個“殘廢”失勢時瓜分顧氏的權柄。
急不可耐的蘇家，不過是其中跳得最高也最蠢的一具跳樑小醜。
然而，顧晏辭的視線最終停駐在宴會現場的那段監控截取視頻上。
光影交錯的巨幅吊燈下，少女身形單薄，孤身立在全場名流鄙夷探究的目光中央。
對麵的蘇正廷麵色青黑，林婉如咬牙切齒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蘇家那幾位兄長更是滿麵森寒。
在足以壓垮常人的逼視中，她脊背挺得筆直，未退半步。
她說：“這樁婚約，我不同意。”
沒有撕心裂肺的哭鬧，沒有搖尾乞憐的求助，更沒有順勢依附顧家的權勢去反咬蘇家。
她隻是在所有人冷眼旁觀、逼她認命低頭的那一瞬，乾脆利落地把自己的名字從那張賣身契上徹底撕碎。
顧晏辭修長的指尖在紙張邊緣輕輕敲扣了一下。
陳序看出他的微瀾，繼續道：“網上的輿論發酵極快。
蘇正廷花了大價錢壓下昨夜宴會完整錄像，如今全網流傳的都是惡意剪輯版，故意刪掉了蘇小姐質問婚約未蓋章，以及蘇氏暗中挪用顧氏三個億項目款的關鍵對白。”
“倒還知道害怕。”顧晏辭哂笑，語調沒有半分波瀾。
“他們真正怕的是顧家提前催討債務。”陳序接話，
“今早蘇正廷輾轉託人聯繫了老宅，聲稱昨夜隻是小輩年輕任性，婚約尚有轉圜餘地。
話裡話外的意思，隻要顧家肯在還款期上寬限些時日，等蘇清鳶在外吃夠了苦頭，早晚得回蘇家低頭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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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晏辭眉眼微揚，那點極淡的哂意浮於表麵，未達眼底：“他們憑什麼篤定，她還會回去？”
陳序呼吸微滯。
這是顧晏辭第一次用這種鄭重的口吻提及蘇清鳶。
不是蘇家遞上來任由擺布的利益籌碼，也不是豪門博弈裡微不足道的棄子，而是一個握有決斷力、敢於下注的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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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忽地響起兩聲拘謹的輕叩。
顧家老宅的管家推門立在廊前，捧著一份燙金的朱紅封套，神色尷尬：“少爺，老夫人吩咐我把蘇家剛遞過來的補簽婚書拿給您瞧瞧。”
陳序眉頭驟然擰緊。
昨晚慶典鬧到那種地步，蘇家竟然還敢死皮賴臉把婚書送過來？
顧晏辭眼皮都沒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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