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間的穿堂風卷著塵灰掠過，蘇正廷暴怒的聲音從揚聲器裡炸開，將泥金般的日光震得粉碎。
“蘇清鳶，你現在立刻給我滾回蘇家！
否則別怪我當著全校師生的麵，把你扒得乾乾淨淨，讓人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蘇清鳶後背貼在掉漆的石灰牆壁上，徹骨的冷意透過薄薄的校服布料滲進骨縫。
樓梯拐角處，沈嵐手裡攥著的教案捏得變形，聽清那句威脅時，血色瞬間從她臉上褪盡。
蘇清鳶神色未變，垂眸掃過屏幕，錄音鍵平穩跳動，紅點鮮紅如血。
“蘇先生。”她開口，嗓音清冷得沒有半分起伏，
“你想揭穿什麼？”
聽筒那端驟然卡殼，像是被粗硬的核桃硬生生噎在喉嚨裡。
蘇正廷向來習慣了發號施令，大概從未想過這個在鄉下長大的親生骨肉，麵對生父的威嚇連聲線都沒顫一下。
喘息聲粗重了幾分，蘇正廷惱羞成怒地咆哮：“你叫我什麼？
我是你老子！”
“昨天蘇氏法務剛擬了通稿，言明我與蘇家恩斷義絕。”蘇清鳶淡聲截住他的怒火，
“既然蘇家嫌我晦氣，直呼其名失禮，稱一聲蘇先生，合情合理。”
“你個孽障！”蘇正廷氣得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背景音裡，林婉如尖細刺耳的哭嚷猛地撞了進來：“清鳶！
你到底還要折騰到什麼時候？
你爸為你的爛攤子整夜合不上眼，你不思悔改，反倒在學校給蘇家抹黑！”
窗外的操場上，高三跑操的號子聲震天響，青春熱烈，那是屬於普通十八歲少年的坦途。
而生養她的父母，卻選在高考前三天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回那個所謂的豪門，替另一個享盡榮華的女兒跳火坑。
胸腔深處最後一點殘存的酸澀，在這一刻被生生掐滅，隻剩下冷硬鋒利的稜角。
“林女士。”蘇清鳶語調微揚，字字精準，
“你們整夜合不上眼，究竟是掛念我死活，還是因為顧家退了婚書，蘇氏賬麵上三個億的爛賬沒人填了？”
聽筒裡徹底沒了聲響，死寂一片。
階梯旁的沈嵐猛地擡起頭，不可置信地盯著她。
三個億？填賬？豪門光鮮的皮囊撕開，裡頭淌出來的膿血竟這般下作汙穢。
短暫的窒息後，林婉如的聲音猛然拔高，透著掩飾不住的慌亂與尖刻：“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
蘇家養你一場，你不念半點骨肉親情，居然還把髒水往親生父母身上潑！”
“養我一場？”蘇清鳶胸腔裡溢出一聲極輕的冷笑，寒涼刺骨。
“十八歲之前，我紮根在青縣。
把我拉扯成人的是外婆，供我念書的是老人通宵達旦做刺繡換來的零碎銅闆，和我憑本事拿下的每一筆獎學金。
蘇家把我接回青城滿打滿算四天，給過我什麼？
一間連窗都打不開的偏房，一杯下馬威的冷茶，還有一份把我當貨物賣掉的替嫁合同。”
她指尖在冰冷的金屬邊框上摩挲，聲線平穩，
“真要算這四天的‘養育之恩’，列個賬單出來，我折成現錢，分文不少地還給蘇家。”
電話那頭傳來茶杯重重磕在桌麵的脆響，緊接著是蘇澤川陰惻惻的嗤笑：“蘇清鳶，收起你那副又當又立的清高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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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蘇家點頭，你的戶口能遷進青城？
能踏進一中的大門？
能順順噹噹報上高考？”
“蘇二少爺。”蘇清鳶冷冷吐字，
“戶口落定，依據的是公安機關依法出具的親子司法鑒定；
一中接收我，憑的是青縣教育局調轉的滿分績點與會考全優檔案；
高考報名通過，是省招考辦依規審核資格。”
她頓了頓，尾音如寒冰碎裂：“這章程裡的哪一條、哪一款，是你蘇澤川用那顆中看不中用的腦子辦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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