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隨口點破，滿場嘩然（2）蘇清鳶把棉簽順手封入物證袋，條理清晰地開口：“浮色不入骨。
真正的老土銹與水銀沁，是千百年被地氣與歲月一點點壓進胎骨釉縫裡的，絕不會浮在開片表皮一擦就掉。
諸位再看內壁的冰裂紋，表裡顏色渾濁一緻，縫隙最深處反而乾乾淨淨，說明色料根本滲不進死胎，純粹是低溫急熱激出開片後，強行高溫熏染出來的。”
她頓了頓，補上最後一刀：“宋瓷的開片是有呼吸感的，那是千百年來應力緩慢釋放留下的冰裂，絕不是眼前這種發尖發死、像玻璃渣一樣的脆紋。”
剛才還幫著唐啟山搖旗吶喊的人徹底沒了聲息。
他們或許辨不清深奧的釉料配方，卻全看得懂德高望重的裴老那張慘白如紙的臉。
唐啟山雙腿微顫，徹底失了分寸：“裴老……你倒是給句準話啊！
憑一個小丫頭片子空口白牙幾句話，就能掀了先前的定論？”
裴老顫顫巍巍放下放大鏡，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沒看唐啟山，反倒將滿是震驚的目光投向神色漠然的蘇清鳶。
“蘇小姐方才說……它仿的是清代中晚期的審美路數？”
蘇清鳶微微頷首：“形製貪了清仿的嬌俏，釉料又硬要湊宋器的沉斂，兩頭不靠，成了四不像。”
裴老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滾，轉過身，聲音嘶啞而沉重：“這件東西……的確大有問題。”
話音落地，中廳轟然炸開！
唐啟山眼前一黑，險些沒站穩：“什麼叫大有問題？！”
“支釘作偽、急冷碎紋、底足浮色人工做舊。
以目前展現的硬傷，這件東西絕不具備北宋官窯特徵。
老朽不能出最終鑒定書，但以懷古堂的名譽擔保，它絕不能走交割流程。”裴老字字如重鎚。
三千八百萬的天價珍寶，頃刻間成了一文不值的高仿笑話。
唐啟山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氣急敗壞地撲向主事掌櫃：“誰放進來的？！
當初是誰拍著胸脯向我保證來源萬無一失的？！”
掌櫃嚇得滿頭大汗：“唐總消消氣，送展方的全部底檔都在後台，我們立刻排查！”
賀先生的神色更是冷凝成冰。
今晚要是真在懷古堂眼皮子底下敲定了這樁假貨交易，砸掉的可不僅是唐啟山的家底，還有懷古堂幾十年立下的招牌金字。
他當機立斷招來安保：“封鎖交割通道，暫停今晚所有關聯器物的流轉程序，立刻徹查送展方和初鑒經手人！”
蘇正廷僵在人群邊緣，整張臉火燒火燎，下意識咽了口唾沫，想起自己方才掛在嘴邊的“非有緣人不能得”，字字句句全化成了抽在自己臉上的耳光。
旁側已有人竊竊私語：
“剛才蘇家那兩位不是還罵人家不懂裝懂嗎？”
“不懂？
人家三言兩語把老專家的汗都逼出來了！”
蘇澤川麵如土色，後槽牙幾乎咬碎，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林婉如怔怔看著被眾人視線環繞的蘇清鳶，神情恍惚。
她忽然記起蘇清鳶剛回蘇家那幾天，曾在茶幾前掃過一眼那隻青瓷小盞，當時隻淡淡丟下一句“別斟沸水，釉是新接的”。
沒過兩天，那隻碗果然在熱茶下崩開一道裂口。
那時候她隻當是巧合，如今想來，自己竟從始至終沒看明白過這個親生女兒。
唐啟山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盯著蘇清鳶：“你到底是誰？
這些門道是誰教給你的？！”
蘇清鳶將放大鏡輕輕擱回絲絨盤中，語調不起一絲漣漪：“物件自己會說話，不用人教。”
唐啟山被噎得渾身發抖，裴老卻在這時顫巍巍邁出一步，神態裡滿是前所未有的慎重與探尋：“蘇小姐，你方才那句‘浮色不入骨’……老朽多年前隻在一冊殘篇手劄裡見過。”
蘇清鳶眼簾輕擡。
裴老壓低嗓音，聲音卻抖得厲害：“那是雁回先生的手記。
你……識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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