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然接起電話時，京華大學的官方通報已經在熱搜榜首掛了半個小時。
聽筒裡傳出導師的聲音，冷得沒有半點往日的情分：“景然，明天下午三點，到行政樓大會議室。
學術委員會、媒體監督員、項目資助方全都在場，你當麵把事情說清楚。”
蘇景然握著手機，指尖微微泛白，唇角卻依然下意識揚起習慣性的溫和笑意：“老師，這裡麵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我做事一向謹慎。
清鳶她……可能隻是因為家裡的矛盾，一時衝動……”
“不要拿家事當擋箭牌。”
導師冷聲打斷他：“實名舉報材料三天前就遞交學院了，院裡也電話向你核實過。
裡麵有原始實驗數據、後台登錄記錄、署名變更往來郵件，還有你帶過的學生親筆證詞。
明天的會，你最好先想清楚怎麼自圓其說。”
電話驟然掛斷，隻剩忙音。
蘇景然臉上的笑意終於僵住，寸寸裂開。
剛從債主圍堵中狼狽脫身的蘇澤川推門進來，神色慌亂地望向他：“三哥，網上說的那些……到底真的假的？
你不是一向最穩妥嗎？”
最穩妥。
這三個字像細針一般紮進蘇景然心口。
在蘇家三兄弟裡，蘇明哲鋒芒畢露，蘇澤川張揚跋扈，隻有他永遠謙遜溫和、體貼周全。
從前蘇清鳶被林婉如當眾訓斥，是他端去一杯溫水，輕嘆著勸解：“清鳶，別讓媽媽難過。”
蘇雨柔紅著眼圈委屈抹淚時，也是他率先皺眉：“清鳶，你剛回家，可能還不習慣家裡的相處方式。”
那些溫言細語從未帶過火氣，卻每一次都順理成章地將蘇清鳶釘在“不懂事、不體麵”的罪名上。
如今，這副戴了多年的麵具，被一紙通報當眾撕開。
次日下午三點，京華大學行政樓會議廳。
寬大的長桌兩側座無虛席，學術委員會成員、學院領導、項目資助方代表與受邀媒體神色各異，末排還坐著幾名臉色蒼白的研究生。
門被推開的瞬間，閃光燈驟然亮成一片。
蘇景然走上發言席，身形挺拔，依然維持著清雋斯文的氣度。
他向眾人微微躬身：“各位老師、各位同仁，對於今天引起的關注，我深感遺憾。
實名舉報人是我的親妹妹，前段時間蘇家內部有些誤會，我能理解她心中的怨懟，但學術研究不該成為發洩家庭情緒的工具。”
言辭滴水不漏。
先緻歉放低姿態，再挑明親屬關係，順理成章將指控歸結為家事報復。
廳內原本緊繃的氣氛出現了一絲微妙的動搖。
“學術當然不該成為報復工具。”
一道清冷的聲音穿透嘈雜，從後門清晰傳來。
眾人齊齊轉頭。
蘇清鳶站在門前，一身利落的黑裙配同色西裝，神色平靜如水。
明衡律所高級合夥人陸衡跟在她身側，手中拎著一隻鉛封完好的證據箱。
她步入場內的瞬間，全場竊竊私語戛然而止。
蘇景然眼皮重重跳動了一下。
蘇清鳶行至長桌正對麵，將證據箱放在檯麵上，目光直視蘇景然：“所以，它更不該成為你搶佔學術資源、篡改原始數據、掠奪他人成果的遮羞布。”
蘇景然嘴角的弧度徹底凝固。
“清鳶，你一定要鬧到這種地步嗎？”他壓低了聲音，神情透出慣常的縱容與無奈，
“三哥承認從前忽略了你的感受，可學術是我十年的心血。
你不了解這個領域，一旦染上汙名，我整個人生就全毀了。”
“你毀掉，是因為我恨你，還是因為你做過的事？”
蘇清鳶眉梢未動，語氣冰涼透骨：“蘇景然，直到現在，你依然在習慣性地讓我來背負你的代價。”
她微微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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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桌正前方的投影大屏瞬間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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