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別墅沉在深夜的死寂裡，沒有開主燈，隻有客廳角落留了一盞壁燈，昏黃的光線將幾個人的影子拉得極長。
林婉如坐在沙發邊緣，雙手死死抱著那隻發舊的木盒；
蘇正廷立在窗前背對著眾人，肩頸緊繃得像一塊生鐵。
蘇明哲、蘇澤川與蘇景然散在兩旁，滿室沉壓，無一人開口。
玄關鎖“哢噠”輕響，門被推開了。
所有人齊刷刷望向門口。
從前推門而入時，迎接蘇雨柔的永遠是溫聲軟語的疼惜，而此刻落過來的視線，冷硬得隻剩審視。
蘇雨柔身形微晃，眼淚幾乎在對視的瞬間奪眶而出。
“爸，媽……”
她徑直跪倒在林婉如腳邊，指尖發顫地攥住林婉如的衣角，單薄的肩膀隨著抽泣劇烈抖動：“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太害怕了，我怕姐姐不肯幫爸爸渡過難關。
我承認我找了營銷號，可我從沒想過害姐姐，我隻是想讓她心軟一點……”
林婉如垂下眼簾，看著眼前哭得梨花帶雨的麵孔，嘴唇泛起一陣細碎的顫意：“雨柔，你為什麼每一次犯錯，都隻說自己害怕？”
抽泣聲驟然一頓。
“清鳶當年被我們趕出家門的時候，她也會害怕。”林婉如的聲音極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被舊事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個十八歲的女孩子，身無分文、無家可歸，被全網指著脊梁骨罵的時候，她難道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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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雨柔攥著衣角的手指猛然僵住。
從前隻要她紅了眼眶，林婉如就會把她攬進懷裡哄勸。
可現在，這個滿心隻有她的母親，嘴裡念著的居然是蘇清鳶害不害怕。
慌亂漫上心頭，她索性撲上前抱住林婉如的膝頭，哭喊出聲：“媽，你別不要我……就算我不是您親生的，可我喊了您十八年的媽媽啊！”
“夠了。”
窗前的蘇正廷轉過身，眉宇間掩不住蒼老的疲憊：“雨柔，傍晚族譜上的名字已經劃了。
今晚你就搬去城西那套公寓。
往後蘇氏的所有對外事務，你不得再插手；
你名下工作室的賬目，明早法務和審計會全麵進駐。”
蘇雨柔倏地擡頭，眼底寫滿不可置信：“爸！”
“這是我最後留給你的體麵。”蘇正廷的嗓音沉得沒有一絲起伏。
麵頰上的血色一寸寸剝離。
蘇雨柔終於清醒過來，蘇家或許還沒打算將她推入絕境，但屬於她的一切權柄、體麵與資源，正在被連根拔起。
她垂下頭，收斂起所有失態，眼淚砸在冰冷的地磚上：“我知道了……爸，媽，我聽話。
我今晚就搬走，絕不給家裡添麻煩。
隻要你們別恨我，我什麼都願意做。”
林婉如呼吸一滯，終究不忍地偏過頭去。
蘇明哲站在一側冷眼看著這一幕，心口隻覺泛起陣陣寒意。
“雨柔。”他沉聲開口。
蘇雨柔擡起那雙蓄滿淚水的眼眸：“大哥，連你也不肯信我了嗎？”
蘇明哲避開她的目光，沒有接話。
在蘇家，沉默向來是最終的判決。
蘇雨柔順從地垂下脖頸，修剪整齊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軟肉，刺得生疼。
連一向護著她的大哥都變了。
既然都容不下她，那就誰也別想好過。
半小時後，一隻黑色行李箱滾過青石路麵，蘇雨柔裹緊外套走出蘇家大門。
玄關處，林婉如身形微動想追出去，卻被蘇正廷擡手按住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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