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的車燈穿透雨幕，刺眼地掃進蘇家客廳。
林婉如跪在厚重的地毯上，雙手抖得不成樣子，慌亂地摸索著那枚滑落的平安扣。
指尖剛觸到微涼的玉料，眼淚便糊了視線，手背一顫，反倒將玉扣推向了更深的沙發底。
門外長槍短炮林立，記者的追問聲隔著門闆砸進來：
“蘇董，請問蘇家是否早知蘇雨柔的身世？”
“蘇夫人，你們何時公開向蘇清鳶道歉？”
“替仇人養了十八年女兒，反將親生骨肉踐踏至此，蘇家接下來如何麵對公眾？”
每一聲提問，都像一記重重的耳光，狠狠抽在蘇家每個人的臉上。
蘇正廷僵立在客廳正中，麵孔青灰枯槁，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精氣神，一夜蒼老了十歲。
茶幾上雜亂地攤著警方通報、醫院檔案複印件，以及明衡律所發來的律師函。
最上方那張紙白得刺目，“蘇啟良”三個字猶如從陳年舊墳裡爬出來的惡鬼，冷冰冰地注視著滿室瘡痍。
“她怎麼會是蘇啟良的女兒？”蘇澤川後槽牙咬得生疼，額角青筋暴跳，
“那個畜生……當年差一點就把整個蘇氏拖垮！”
蘇景然低低笑了一聲，那笑意破碎發乾，比嚎哭還要刺耳：“所以我們算什麼？
替當年害自家的仇人把野種寵上天，轉頭把受盡苦頭的親妹妹踩進泥裡？”
蘇明哲始終沒有開口。
他盯著手機屏幕上瘋漲的惡評與輿論海嘯，視線卻穿透那些文字，落回了以往無數個冰冷的瞬間。
設計大賽頒獎台上，蘇清鳶在聚光燈下拿出鐵證，他指責她得理不饒人；
高考誌願被篡改，蘇清鳶報案維權，他斥責她不顧及家族體麵；
蘇氏資金鏈告急，蘇清鳶冷淡回絕，他怨恨她骨血無情、自私冷漠。
原來從頭到尾，真正冷血盲目、麵目可憎的，從來都不是蘇清鳶。
是他們自己。
“爸。”蘇明哲嗓音啞得像含了粗砂，
“明衡律所送來了補充材料。”
他滑動平闆，推到蘇正廷麵前。
屏幕中央隻有一個待播放的音頻，蘇正廷手指僵硬地點開。
蘇雨柔平日裡那嬌柔可憐的音色，從揚聲器裡流淌而出，卻字字滲著刺骨的陰毒：
“姨，你別慌。
十八年前你能神不知鬼不覺換掉她，現在，我也一樣能讓她再也回不來。”
音頻戛然而止。
進度條後麵還很長，蘇明哲直接按滅了屏幕，沒再放下去。
“啪”的一聲脆響。
林婉如好不容易摸到的平安扣重新磕在地上，玉身瞬間崩開一道裂紋。
她麵如死灰，唇瓣哆嗦著：“她早就知道……她竟然從一開始就知道……”
正當此時，管家倉皇撞開門：“先生，太太，雨柔小姐回來了……”
話音未落，蘇雨柔已失魂落魄地衝進大廳。
她頭髮散亂，那件精心挑選的白裙上布滿了發布會現場推搡撕扯留下的汙痕。
目光觸及林婉如的瞬間，她眼圈一紅，雙膝一軟直直跪了下去。
“媽，我也是受害者啊！”蘇雨柔膝行上前，淚珠滾滾而落。
林婉如身形一震，本能地想要邁出腳步。
整整十八年的慣性如附骨之疽，隻要蘇雨柔一掉眼淚，她的心就會跟著揪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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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蘇正廷鐵青著臉，一把按住妻子的肩膀，嗓音沉厲得發寒。
蘇雨柔身形一僵，哭得越發肝腸寸斷：“爸，當年大人們做的事情，我真的毫不知情！
後來得知身世，我整夜整夜睡不著，我害怕……我怕你們不要我，怕姐姐回來奪走我的一切！
我承認我犯了糊塗，可我隻是太想留在這個家裡了！”
“想留在這個家？”蘇澤川氣極反笑，胸膛劇烈起伏，
“所以你偷走她的設計稿，刪改她的誌願，買通水軍全網潑髒水，甚至雇兇去報復她？！”
“二哥！”蘇雨柔霍然擡頭，淚眼盈盈，神情淒楚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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