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手機接通時，蘇雨柔正蜷在小旅館潮濕發黴的床頭。
機身裡插著沒實名登記的黑卡，走的境外網路線路，查不到國內任何運營商的賬上。
送紙袋的人，把尾巴替她掐得很乾凈。
窗外霓虹招牌壞了一半，暗紅色的光斑一閃一滅，斜斜切在她臉上。
哭了一整天，粉底早花了，襯得眼窩凹陷、皮肉青灰。
話筒裡靜了幾秒，才傳來粗糲沙啞的男聲：“想讓人閉嘴，價錢可不便宜。”
蘇雨柔攥緊發燙的機身，指節泛白：“我有錢。”
對麵嗤笑出聲：“蘇小姐，現在的你，還能拿出幾個子兒？”
這一聲“蘇小姐”像尖針紮進肉裡，激得她麵頰一陣抽搐。
她咬死後槽牙，從行李箱夾層裡摳出一隻磨損起球的黑色絨布袋。
裡麵是她最後的家底。
當年趁林婉如不注意，從保險櫃裡偷偷換出來的幾顆碎鑽，外加一條成色上好的祖母綠手鏈。
蘇家法務查抄資產時，壓根不知道這筆私賬。
“這幾樣東西能立刻折現。”蘇雨柔嗓音發狠，聲線壓得極低，
“明晚九點，仁安醫院舊樓。
我有辦法讓她一個人過去，身邊絕不會有助理、顧晏辭，或者那些長槍短炮的媒體。”
“要命？”
蘇雨柔呼吸猛地一滯。
發布會上蘇清鳶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又浮在眼前。
黑色西裝挺括筆直，任憑自己在台下哭嚎發瘋，對方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像在看一團無關緊要的垃圾。
“不要命。”蘇雨柔從牙縫裡擠出字來，
“我要她殘。
廢了她的手，劃爛她的臉。
她不是自詡天才設計師嗎？
不是最擅長在法庭和鏡頭前裝清高嗎？
我要她下半輩子隻要一照鏡子，就想起明晚。”
電話那頭頓了頓：“蘇小姐，卸零件和買命，在道上可不是一個價碼。”
“做成意外，誰能查到你頭上？”蘇雨柔急促打斷，
“仁安舊樓在等拆遷，監控早就壞了大半。
你們找輛套牌車，在側門把人撞倒再拖進樓裡。
樓梯間黑燈瞎火，滾下去摔斷手腳，合情合理。”
男人笑了笑：“懂門道啊。”
蘇雨柔沒心思聽他奉承，從紙袋裡抽出一張折皺的信紙，上麵是用印表機排好的恐嚇話術。
“還有，現場留下這個。”她喘著粗氣，
“寫成恆遠那邊對青鳶的報復。
她剛坐上財團掌權人的位子，擋了太多人的財路。
商場結仇，外界最挑不出毛病。”
打火機“啪嗒”一聲輕響。
“行。
先付一半定金。”
蘇雨柔立刻拍下首飾細節傳過去，末了忍不住補了一句：“我不去現場。
事情辦妥，把她渾身是血的照片拍給我。”
她竭力維持著鎮定，可話音末梢那一抹亢奮的顫音，還是洩了個乾淨。
通話切斷，房間裡隻剩老舊空調發出刺耳的震顫。
蘇雨柔呆坐在床沿，半晌，神經質地扯了扯嘴角，盯著屏幕上偷拍到的側影：“我的好姐姐……你斷我的活路，我毀你的一生，天公地道。”
仁安醫院舊樓外的街角，一輛灰漆剝落的麵包車熄了火，無聲隱在梧桐樹影下。
駕駛座的男人把煙頭按死在儀錶盤上，接過副駕遞來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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