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醫每隔一段時間聽常醫女回復沈樂寧脈象，要是沈樂寧一切順利，就不用禦醫進產房。
高氏詢問禦醫幾句後，心也稍安。
一切都尚算順遂，沈樂寧陣痛規律起落，胎氣步步下行，隱隱已有臨盆徵兆。
可足足熬了近一個時辰，天色漸沉、暮色合圍，本該順勢娩出的胎兒，卻遲遲不見下落。
產房外的高氏開始焦急起來，禦醫也開始隔一段時間進產房把脈。
連早就回府的新寧郡王也派人來問，可是出了什麼事。
禦醫出來，對高氏說，“世子妃生產艱難。”
高氏隻覺得眼前一黑，“請務必保住世子妃。”
孩子還能再有，但沈樂寧隻有一個。
產房裡麵，沈樂寧隻覺腹部劇痛不減分毫，渾身氣力卻飛速流失，才攢聚的力氣盡數耗空。
陣陣劇痛反覆撕扯臟腑。
產婆神色驟然一沉，再次俯身細細按壓探查腹位，指尖觸感愈發沉滯，眉頭緊緊蹙起。
“產門不開。”再次和常醫女對視一眼，是難產之兆。
難產，向來是生產最兇險的鬼門關。
院外廊下，新寧郡王來回踱步，滿心焦灼。
院內，產房外的高氏雙手合十，“菩薩保佑母子平安，我願長供香火。”
一瞬間，沈樂寧覺得原本規律的陣痛變成無休止的撕裂劇痛，從腰腹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寸筋骨都像被生生拆分、揉碎。
身子劇烈抽搐顫抖，額上冷汗滾滾而下，浸透鬢髮、打濕衣領，層層疊疊的疼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神誌漸昏。
連天香看著就覺得沈樂寧疼痛萬分，隻能換了一條又一條帕子，給沈樂寧擦汗。
“世子妃切莫鬆氣！萬萬不可洩氣！”
常醫女俯身細細查看沈樂寧氣色、指尖搭在沈樂寧腕間，凝神片刻，神色愈發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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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刻吩咐蘭芷取來銀針。
重新熬好的補氣血湯藥入喉，沈樂寧又精神些許。
常醫女凝神找準穴位，一手輕按沈樂寧氣海、關元兩處小腹大穴，另一手細針落於她雙足三陰交、至陰穴。
手法精準嫻熟，深淺有度，疏通瘀堵氣血、強催宮縮，引導胎氣下行，化解滯產危局。
針入片刻，藥效與針力齊發，腹間凝滯的氣機終於微微鬆動。
新一輪劇痛轟然席捲而來，比先前所有陣痛都要淩厲兇猛。
“啊——！”
壓抑至極的痛呼破喉而出，破碎又嘶啞。
沈樂寧渾身劇烈弓起，背脊綳得筆直，四肢不住痙攣顫抖，汗水浸透了全身衣衫，整個人如同從水中撈出一般。
五臟六腑彷彿被生生翻轉撕裂。
“用力！世子妃用力！再攢一把力氣！”
“痛時便向下屏氣發力！莫鬆勁！氣息沉下去！”
沈樂寧拚盡殘存的所有意識，跟著產婆的口令行事。
牙關用力到發酸發顫，舌尖險些被咬破，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極緻的痛楚。
天香連忙俯身輕喚，擡手擦拭她臉上不斷滾落的冷汗。
得知沈樂寧早產的薑氏急得想立刻到新寧郡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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撐著太師椅的椅背，薑氏勉強站住，她要是此刻去了，高氏會怎麼想。
想她不放心把女兒交給她這個婆母。
所以薑氏不能現在就去，女兒不是隻有此刻，還有往後的許許多年。
而且薑氏相信常醫女和禦醫。
她相信高氏。
所以就在府裡等著，等新寧郡王府的結果。
心跳快得就像在喉嚨口蹦跳，但薑氏還是強忍著。
雖然薑氏忍著不去新寧郡王府，但馬車早已經套好，隨時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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