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幽冥衛立時光荏苒，自官道旁救下那如同瀕死孤狼般的少年，已是一月有餘。
小院依舊僻靜，但在井然有序的表象下，隱隱多了一絲鐵血與肅殺之氣。
院中那棵老槐樹投下的陰影裡，似乎總有無形的目光在警惕地巡視著。
玄參的傷勢，在沈清辭遠超時代的醫術和毫不吝嗇的珍貴藥材調理下，以驚人的速度癒合著。
他年輕的身體裡彷彿蘊藏著野獸般的生命力，加上沈清辭精準的祛毒、生肌、續骨之法，那些曾深可見骨、幾乎要了他性命的傷口，如今大多已收口結痂，隻留下些淡粉色的新肉痕跡。內腑的震蕩也早已平復。
此刻，他正沉默地站在院中，進行著恢復性的鍛煉。
依舊是那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新的），襯得他身形挺拔如鬆。
曾經滿身的血汙與狼狽盡去，露出了一張稜角分明、尚帶幾分少年青澀卻已初具堅毅輪廓的臉龐。
他的眉眼深邃，鼻樑高挺，嘴唇習慣性地緊抿著，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唯有那雙眼睛，褪去了最初的全然野性與警惕，沉澱下更為深沉的東西，但偶爾閃過的精光，依舊如同未經馴化的狼王，銳利而危險。
他的動作簡潔、高效，沒有任何花哨，每一次揮拳、每一次踢腿，都帶著淩厲的破空聲，彷彿能將空氣都撕裂。這是無數次在生死邊緣搏殺中錘鍊出的本能。
青鸞抱著臂膀，倚在廊柱上，麵無表情地看著他訓練，眼神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淡淡的認可。
這個少年，是個天生的戰士。
沈清辭抱著剛餵飽奶、精神頭十足的墨墨，從東廂房走了出來。
初夏的陽光還不算灼人，暖暖地照在她身上。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常服，生育後略顯豐腴的身姿更添幾分溫潤，但眉宇間那份屬於領袖的冷靜與威嚴，卻愈發沉澱下來。
墨墨在她懷裡咿咿呀呀地揮舞著小拳頭，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院中的玄參。
看到沈清辭出來，玄參立刻停下了動作。
他轉過身，目光先是不由自主地、極其快速地、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掃過她懷中那個粉雕玉琢的小糰子（墨墨），然後才恭敬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拘謹，望向沈清辭。
“主子。” 他聲音低沉，帶著少年變聲期特有的沙啞，卻異常堅定。
沈清辭微微頷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將墨墨放在鋪了軟墊的膝頭，輕輕逗弄著。
她沒有看玄參，目光落在虛處，彷彿在思忖著什麼重要的事情。
院中一時寂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墨墨偶爾發出的、無意義的稚嫩音節。
良久，沈清辭才緩緩擡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玄參，開口問道：“傷勢如何了？”
玄參挺直脊背，言簡意賅：“已無大礙，謝主子救命之恩。” 他的感謝，和他的人一樣，直接而沉重。
“嗯。” 沈清辭應了一聲，手指輕輕拂過墨墨柔軟的發頂，話鋒卻陡然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而鄭重，“玄參，你可知，我為何救你？”
玄參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化為更深的堅定：“主子仁心。” 他隻能想到這個理由。
沈清辭卻搖了搖頭，嘴角牽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仁心？在這世道，仁心救不了人，也護不住想護的人。”
她的目光掃過懷中的墨墨，又掃過一旁的青鸞，最後重新定格在玄參臉上，“我救你，是因為我看中了你的能力，你的心性。”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看中了你瀕死也不放棄守護弱小的本能，看中了你以一當十、悍不畏死的戰力，更看中了你……眼中那份未曾被汙濁的忠誠底色。”
玄參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沈清辭。
他自幼在黑暗中掙紮，習慣了被利用、被背叛、被驅逐，從未有人如此直白地肯定他這些在旁人看來或許是“愚蠢”和“野蠻”的特質。
沈清辭不再給他思考的時間，她站起身，將墨墨交給旁邊候著的奶娘。
然後，她走到玄參麵前，雖然身高不及他，但那周身散發出的、不容置疑的威嚴氣勢，卻讓玄參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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