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十八年的初夏，京城熙攘的東市街頭，"濟世堂"的鎏金匾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與數月前初開張時的門可羅雀相比，如今的濟世堂門前車水馬龍，求醫問葯者、採買補品者、甚至隻是好奇來看一眼這傳奇葯堂的人絡繹不絕。
堂內，葯香濃鬱，夥計們穿著統一的青色短褂，步履匆匆，卻有條不紊地接待著客人，算盤聲、包藥草的窸窣聲、低聲詢問與解答聲交織成一曲繁忙的樂章。
白芷站在櫃檯後，正低頭核對著手中的賬本。
她今日穿著一身藕荷色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髮髻上簪著一支點翠步搖，既不失掌櫃的幹練，又透著幾分符合她身份的雅緻。
眉宇間雖有一絲連日操勞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事業有成的從容與銳氣。
濟世堂的“止血生肌散”和“安神香”已是一牌難求，預訂單子排到了三個月後，帶來的利潤如滾雪球般湧入，支撐著藥王穀龐大的建設開銷，也讓她在京城商界初步站穩了腳跟。
“掌櫃的，”一個夥計小跑過來，臉上帶著幾分焦急，低聲道，“仁心堂的李掌櫃來了，說有要事相商，臉色……似乎不太好。”
白芷從賬本中擡起頭，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仁心堂是京城老字號的藥材供應商之一，也是濟世堂目前主要的藥材來源之一。
她合上賬本，語氣平靜：“請李掌櫃內堂用茶，我稍後便到。”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並未立刻動身，而是先對旁邊另一位負責藥材驗收的老先生吩咐道：“徐先生，今日仁心堂送來的藥材，煩請您親自驗看，仔細些。”
徐先生是沈清辭早期救治的一位老藥師，感恩戴德之下留在濟世堂效力，聞言鄭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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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妥當，白芷才款步走向後堂。
內堂布置清雅，燃著淡淡的安神香。
仁心堂的李掌櫃是個五十歲上下的精瘦男子，穿著團花綢緞袍子，此刻正坐在黃花梨木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麵前的雨前龍井一口未動。
“李掌櫃大駕光臨，有失遠迎。”白芷臉上掛著職業化的淺笑，步履從容地走進，在主位坐下，“可是上批貨的款項有何問題？”
李掌櫃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拱了拱手：“白掌櫃，款項無誤，貴號信譽卓著。隻是……”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今日老夫前來，是有一事相告，實在……難以啟齒。”
“哦？”白芷端起茶杯，輕輕撥弄著浮沫，眼波流轉，“李掌櫃但說無妨，你我合作已久，有何難處，或許可以商量。”
李掌櫃嘆了口氣，臉上露出無奈之色：“實不相瞞，自即日起，我仁心堂……恐怕無法再向貴號供應先前約定的那幾味優質藥材了。”
內堂內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白芷撥弄茶蓋的手指微微一頓，擡起眼，目光平靜卻帶著穿透力：“為何？是我濟世堂出的價格不夠公道？還是貨款結算不夠及時？”
“非也非也！”李掌櫃連忙擺手，眼神有些閃爍，“白掌櫃給出的價格已是市麵最高，結算更是爽快。隻是……唉，是貨源出了些問題。這幾味藥材產地今年收成不好，上家那邊……供應緊張，我們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貨源緊張？”白芷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據我所知，這幾味藥材並非稀缺之物，各地葯市供應尚且充足。何況，我濟世堂與貴號簽訂的是長期契約，李掌櫃如今單方麵毀約，恐怕於理不合吧？”
李掌櫃額角滲出一層細汗，他掏出手帕擦了擦，苦著臉道：“白掌櫃，實在是情非得已。這樣，普通品相的藥材，我們還能勉強供應一些，隻是這品質……怕是達不到貴號以往的要求了。價格嘛，自然也好商量。”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要麼接受次品，要麼斷貨。
白芷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放下茶杯，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李掌櫃，濟世堂立足之本，便是藥材地道、療效確切。以次充好，自毀長城之事，恕難從命。”
她語氣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冷意，“我隻問一句，是誰讓仁心堂做出如此決定的？”
李掌櫃眼神躲閃，支吾道：“這……這是商會內部的統籌安排，非我一人所能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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