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墨墨問父永昌十九年的春日，似乎格外眷顧藥王穀。穀中那片由沈清辭親手規劃栽種的桃花林，今年開得尤其絢爛。
夕陽的餘暉如同熔金，溫柔地浸染著天邊的雲霞，也為這片繁茂的桃林披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暈。
千萬朵粉白嫣紅的桃花綴滿枝頭，在晚風中輕輕搖曳，不時有花瓣脫離枝椏，翩躚而下，如同下了一場旖旎而靜謐的香雪，鋪滿了林下的草地。
沈清辭處理完一日穀務，信步來到桃林。
她穿著一身簡單的青色素羅裙，未施粉黛，墨發僅用一根桃木簪鬆鬆綰起，卸下了身為穀主的冷靜與威嚴，此刻眉眼間帶著一絲淡淡的倦意，卻也融入了這春日傍晚的寧靜之中。
她很快就在一株開得最盛的桃樹下，找到了那個小小的身影。
快三歲的墨墨，穿著一身簇新的淺蔥色小衫褲，正蹲在落英繽紛的草地上，用小樹枝專註地撥弄著幾隻排隊行進的螞蟻。
夕陽的金光落在他濃密卷翹的睫毛上，投下兩道小小的扇形陰影，粉嫩的臉頰因為活動泛著健康的紅暈，精緻得如同年畫裡走出的仙童。
沈清辭的唇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方才處理事務的疲憊彷彿都被眼前這溫馨的畫麵洗滌一空。
她正欲悄悄走近，卻見墨墨忽然停下了動作，擡起小腦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向了桃林另一側的空地。
那裡，穀中一位木匠師傅正將他剛滿四歲的兒子高高舉過頭頂，架在自己的脖頸上，孩子發出銀鈴般歡快的笑聲，張開雙臂，模仿著鳥兒飛翔的動作。
父親則穩穩地扶住兒子的雙腿，故意笨拙地轉著圈，逗得孩子笑聲更加響亮。
旁邊，另一位負責葯田的管事，也正耐心地手把手教著自己稍大些的女兒辨認地上剛冒頭的草藥幼苗，言語溫和，目光慈愛。
墨墨靜靜地看著，小小的臉上那純然的快樂漸漸被一種懵懂的困惑與渴望所取代。
他看得如此出神，連手中的小樹枝掉了都未曾察覺。
沈清辭的腳步頓住了，心中莫名一緊。
隻見墨墨看了一會兒，忽然轉過身，邁著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沈清辭麵前，伸出兩隻沾了些泥土的小手，緊緊抱住了她的腿。
他仰起小臉，那雙酷似蕭絕的、清澈見底的眼眸裡，充滿了最直接、也最讓人心碎的疑問。
“娘親，”他的聲音奶聲奶氣，帶著孩童特有的軟糯，每一個字卻都像小鎚子敲在沈清辭的心上，“我的爹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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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隻覺得呼吸一窒，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澀的痛楚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墨墨沒有得到立刻的回答，似乎有些不安，小手更緊地抓住她的裙擺，鍥而不捨地追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他為什麼從來不來看我們？隔壁虎子哥哥的爹爹，天天都陪他玩騎大馬……豆豆姐姐的爹爹，還會教她認字……墨墨的爹爹，是不是不喜歡墨墨？”
孩子的話語天真而殘忍，直接刺中了沈清辭內心最深處、連她自己都不願輕易觸碰的角落。
那個名義上是她丈夫、是墨墨父親的男人——蕭絕。
一個僅僅存在於原主模糊記憶和外界“戰死”傳聞中的符號。
她穿越而來，繼承了這個身份，也繼承了這個身份帶來的一切，包括這個孩子，以及這個孩子對父愛本能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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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該如何告訴這個不滿三歲的孩子，他的父親可能早已在馬革裹屍的戰場上化為枯骨？
或者，更糟糕的是，他或許根本不知道他們母子的存在，他的“死亡”帶給他們的不是榮光，而是無盡的欺淩與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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