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初議歸府大軍行至距離京城不足百裡的官道旁，依山傍水處紮下營盤。
暮色蒼茫，連綿的帳篷如同巨大的蘑菇群，在秋風中肅然矗立。
中軍大帳內，火盆燒得正旺，驅散了深秋的寒意，也映照著幾張或沉穩、或激動、或深思的麵孔。
蕭絕端坐於主位，已換下征袍，穿著一身玄色常服，更顯身姿挺拔，氣場迫人。
他麵前攤開著京城周邊的輿圖，但此刻，聚集在此的幾位心腹將領所議之事，卻與行軍布陣無關。
副將韓策是個身材魁梧、麵容粗獷的漢子，跟隨蕭絕時間最長，性子也最是耿直火爆。他用力一拍大腿，聲音洪亮，率先打破了帳內略顯沉悶的氣氛：
“世子！這還有什麼可猶豫的？！”他臉上帶著憤慨與激動，“王氏那毒婦，趁您不在，竟敢如此對待夫人和小公子！休棄？我呸！她算個什麼東西！如今您凱旋歸來，正該風風光光地將夫人和世孫接回王府！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誰才是王府名正言順的女主人和繼承人！好好煞一煞那對母子的威風！”
他這話說出了在場不少將領的心聲。
他們都是蕭絕的嫡係，自然看不慣王氏和蕭晨鳩佔鵲巢的行徑。
如今正主歸來，豈有不讓世子妃和世孫歸位的道理？
另一位年紀稍長、心思更為縝密的參將李牧撫須沉吟道：“韓將軍所言在理。於私，接回夫人與公子，是天經地義，亦是彌補這五年虧欠。於公，世子您攜大勝之威歸來，正需穩定後方，理順家事。夫人能在那般絕境下建立起藥王穀和濟世堂，其能力魄力，非同一般。若得她相助，於世子穩固王府、乃至在朝中立足，都大有裨益。將她母子接回，昭告天下，亦可絕了某些人（意指王氏一黨）的非分之想，以正視聽。”
他的分析更為全麵，既考慮了情理，也權衡了利益，聽得眾人紛紛點頭。
“是啊世子，李參將說得對！”
“必須接回來！還得大張旗鼓地接！”
“看以後誰還敢說夫人和小公子名不正言不順！”
帳內一時群情激昂，眾將領都認為接回沈清辭母子是當前最順理成章、也最有利的選擇。
蕭絕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輿圖邊緣輕輕敲擊，深邃的目光落在跳躍的火苗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他沒有打斷部下們的議論，直到聲音漸歇，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他的最終決斷。
帳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隻有火盆中木炭燃燒發出的劈啪聲。
蕭絕緩緩擡起眼眸，目光掃過帳中每一位心腹的臉，他們的建議都基於忠誠與常理判斷。
然而，他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密報中那些冰冷的文字所勾勒出的、與他記憶截然不同的女子形象——流落街頭時的決絕，建立基業時的狠辣，對抗仇敵時的果決，掌控龐大勢力時的從容……
這樣一個女子，會在乎“世子妃”這個虛無的頭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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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甘心回到那座曾經將她無情拋棄、充斥著陰謀算計的王府牢籠嗎？
會願意將她一手建立的藥王穀基業，置於王府的管轄之下嗎？
他幾乎可以肯定，答案是否定的。
那個在絕境中涅槃重生的沈清辭，早已不是需要依附任何人存在的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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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棵自己紮根、自己汲取養分、已然枝繁葉茂的樹！
甚至……是一座擁有獨立武裝和財富的城池之主！
風風光光接回王府？
隻怕他這邊剛放出風聲，那邊就會碰一個不軟不硬的釘子。
強行施壓？且不說他蕭絕是否屑於對為自己生下子嗣的女人用強，單是想到藥王穀那神秘的“幽冥衛”和能讓黑風寨百餘人悄無聲息消失的手段，他就知道此事絕非武力可以簡單解決。
更重要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好奇與某種微妙尊重的情緒，讓他不願用這種居高臨下的、“施恩”般的態度去對待她。
他想見的，是一個平等的、真實的沈清辭，而不是一個被“世子妃”身份束縛住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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