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蕭絕的反思鎮北王府，世子的院落。
與宴會廳的金碧輝煌和藥王穀的清幽寧靜截然不同，這裡處處透著一種冷硬的、屬於軍人的簡練與肅穆。
書房內，沒有過多的裝飾，四壁皆是頂天立地的紫檀木書架，壘滿了兵法典籍、輿圖誌異。
一張寬大的黑檀木書案置於窗前，上麵整齊地擺放著文房四寶和幾封亟待處理的軍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一種若有若無的、屬於兵器和皮革的冷硬氣息。
蕭絕屏退了所有侍從，獨自一人站在那扇巨大的、麵向庭院的雕花木窗前。
夜已深沉，庭院中隻有幾盞石燈籠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嶙峋的假山和幾株在夜風中搖曳的墨竹。
月光被雲層遮掩，隻透下些許慘淡的清輝，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他負手而立，身姿依舊挺拔如鬆，但那寬闊的肩膀上，卻彷彿壓上了千斤重擔，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鬱。
白日裡凱旋歸來的榮耀與風光，早已在今晚這一連串的衝擊下消散殆盡，隻剩下滿心的波瀾與冰冷的反思。
腦海中，不受控製地反覆回放著幾個畫麵——
沈清辭那雙清冷平靜，彷彿看透世事，卻又將他徹底隔絕在外的眼眸。
她站在藥王穀口，用那般淡然卻決絕的語氣說：“王府於我與墨墨，是龍潭虎穴。”
藥王穀外，那些如同幽靈般自暗影中浮現、訓練有素、煞氣凜然的幽冥衛。
他們無聲的警告，以及沈清辭踏入穀內時，那毫不留戀的背影。
那裡是她的堡壘，是她一手建立的、不需要他蕭絕也能安然存在的世界。
還有……墨墨。
小傢夥撲進他懷裡時那軟乎乎的觸感，仰著小臉問他會不會飛時那純粹晶亮的眼神，以及最後睏倦地縮在母親懷裡，對他這個“爹爹”流露出的、混合著好奇與一絲生疏的依賴。
“常來看看便是……”
沈清辭的話，如同冰冷的針，一遍遍刺穿著他的心臟。
他蕭絕，大晟的戰神，鎮北王世子，手握重兵，權傾朝野，是多少人巴結奉承、敬畏恐懼的對象。
可在他自己的妻兒眼中，他卻隻是一個需要被劃定界限、被允許“常來看看”的、近乎陌生的存在。
巨大的荒謬感和沉甸甸的愧疚，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緩緩閉上眼，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三年。
他將這三年的時光，幾乎全部奉獻給了沙場，奉獻給了所謂的家國天下。他以為自己在做最正確、最榮耀的事情。可如今回頭看，他究竟守護了什麼？
他守護的邊境線後，他的家中，他的妻子正在遭受怎樣的迫害？
他名義上的繼母，是如何用最惡毒的手段，構陷、下毒，欲置她於死地？
而他，對此一無所知，甚至在她最需要丈夫庇護的時候，留下一個“戰死”的傳聞，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若不是她……僥倖活了下來，並且以他無法想象的方式變得強大，那麼今日，他歸來麵對的，將是什麼？
是一座冰冷的墳墓？還是一個早已被徹底摧毀、蒙受不白之冤死去的亡妻？
他甚至……連墨墨的存在都不知道！
那個孩子，在他的父親浴血奮戰、博取功名的時候，在他的母親被汙衊、被驅逐、掙紮求存的時候，悄然孕育，降臨人世，在沒有父親庇護的環境下，長到了如今這般聰慧可愛的模樣。
他錯過了多少？他缺席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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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求生，不得已而為之……”
沈清辭那平淡的描述，此刻回想起來，每一個字都像是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良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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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法想象，一個被休棄的弱女子，懷著身孕，是如何在那種“亂世”中掙紮，一步步建立起藥王穀和濟世堂，還要時刻提防著來自王府的惡意。
而他，卻在遙遠的邊疆，享受著“戰神”的讚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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