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醒來第三日的夕陽，如同倦鳥歸巢，將最後幾縷殘紅透過帳簾的縫隙，吝嗇地投射進這間與世隔絕了整整三日的醫帳內。
光線昏黃，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寧靜，與帳內依舊瀰漫的緊張氣息形成微妙對比。
沈清辭在即將昏厥的瞬間，被眼疾手快的白芷和劉軍醫扶住。
她沒有允許自己真正失去意識，隻是就著白芷的手，勉強喝下幾口溫熱的參湯，那灼熱的液體滑過乾澀疼痛的喉嚨，稍微驅散了一些幾乎要將她吞噬的黑暗和虛脫感。
她推開白芷的手，示意自己沒事，目光卻一秒也未曾離開床榻上的蕭絕。
她的樣子，狼狽到了極點。
原本束得一絲不苟的長發早已鬆散，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蒼白得不見一絲血色的臉頰和額頭上。
眼窩深陷，周圍是濃重得化不開的烏青，嘴唇乾裂起皮，甚至帶著細微的血絲。
連續三日三夜不眠不休，精神與內力的雙重巨量消耗，幾乎榨乾了她所有的精力，讓她看起來搖搖欲墜，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然而，就是這樣一副憔悴不堪的軀殼裡，卻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那裡麵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期待和不肯熄滅的希望之火。
她的手指，始終輕輕搭在蕭絕的手腕上，感知著那脈搏一絲一毫的變化。
劉軍醫剛剛再次仔細檢查了蕭絕的狀況，他收回手，臉上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混合著激動與敬畏的神情，看向沈清辭，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夫……夫人！世子脈象……趨於平穩了！雖然依舊虛弱，但那股死氣……真的在消退！傷口周圍的紫黑色也淡了許多！這……這簡直是神跡！神跡啊！”
白芷聞言，也忍不住喜極而泣，連忙用袖子捂住嘴，生怕驚擾了什麼。
沈清辭沒有回應，她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指尖下。是的，那脈搏不再像之前那般飄忽欲絕，雖然緩慢，卻一下一下，變得沉穩而有力起來。
他體內那令人心悸的“相思斷腸紅”毒素，在墨墨“先天葯靈體”血液的持續凈化和她內力引導下，終於被壓製、清除到了安全的界限。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中長達三日之久的濁氣。這口氣，帶著無盡的疲憊，也帶著一種巨石落地的釋然。
就在這時——
蕭絕那如同蝶翼般覆蓋在眼瞼上的、濃密而纖長的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這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沈清辭死死盯著的眼睛。
她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她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身體前傾，湊得更近。
一下，又一下。
那睫毛顫動的頻率加快了，彷彿沉睡已久的意識正在艱難地掙脫黑暗的束縛，試圖掀開沉重的眼簾。
終於，在沈清辭幾乎要停止心跳的注視下，那雙緊閉了三天三夜的眼睛，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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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內昏黃的光線對於久處黑暗的他來說，似乎有些刺目。他下意識地又想闔上眼，眉頭因不適而微微蹙起。
但某種更強烈的意念，或者說，是映入他模糊視野中的那個身影，讓他抵抗住了生理上的不適，努力地將眼睛睜得更大了一些。
視線由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首先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張放大的、憔悴不堪的臉龐。
散亂的髮絲，深陷的眼窩，蒼白的臉色，乾裂的嘴唇……
這張臉，與他記憶中清冷絕俗、任何時候都從容不迫的沈清辭，相差何止千裡？
然而，就是這樣一張寫滿了極緻疲憊與狼狽的臉，那雙正望著他的眼睛裡，卻迸發出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璀璨到極緻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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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芒裡，混雜著難以置信的狂喜、如釋重負的輕鬆、深沉如海的後怕，以及一種……他無法準確形容，卻讓他的心尖為之顫動的、毫無保留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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