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寶玉犯傻,眾釵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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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玉與北靜王水溶的往來,說起來是從去年秋天才開始的。
那日他去城外鐵檻寺還願,回程時落了大雨,車馬困在十裡亭,正愁沒處避雨,一隊車駕也停進來,為首的是個年紀極輕的公子,生得麵如美玉,目似明星,身上穿著半舊的月白錦袍,腰間隻懸一塊素玉,身後跟著幾個隨從,不張揚,卻個個精乾。
寶玉見那人氣度不凡模樣俊美,便犯了老毛病,他上前拱手道:
“這位兄台,也是來避雨的?”
那人一笑:
“正是,這雨來得急,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隻好借這亭子躲躲,兄台是往城裡去?”
“回榮國府。”
寶玉道。
“兄台呢?”
“城南。”
那人答得簡短,卻極從容。
雨勢一直不見緩,一時半會也離不開,於是兩人便對坐著說話。
那人談吐極雅,從詩詞說到戲文,從江南園林說到海外奇談,寶玉越聽越喜,隻覺這人不像那些滿腦子功名利祿的俗人,倒像個極懂風月的人,聊到興起,寶玉便問:
“說了這半日,還不知兄台貴姓?”
那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輕描淡寫道:
“姓水,單名一個溶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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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玉“哦”了一聲,正要繼續說話,忽然頓住。
水溶……水溶?
他猛地抬頭,瞪大眼睛看著對麵的人。
他雖不關心朝政,可“北靜王水溶”這四個字,他總還是聽過的,現在的四王八公,北靜王居首,那是世襲罔替的親王,神京城裡最尊貴的幾個人之一。
“你……您是北靜王?”
寶玉聲音都變了。
水溶放下茶盞,笑道:
“怎麼,不像?”
寶玉慌忙起身要行禮。水溶一伸手按住他肩膀:
“坐,難得遇見知己,今日隻論風月,不論爵位,寶二爺若行那些俗禮,本王可要走了。”
寶玉被他按回座上,臉漲得通紅,半天才憋出一句:
“王爺怎麼會在這裡?”
“鐵檻寺裡有個老和尚,棋下得好,本王去討教幾局。”
水溶淡淡的回複道。
“不想回程遇雨,倒碰上了你,說來也是緣分。”
寶玉漸漸定下神,他見水溶確實沒有架子,說話又投機,便慢慢放開,兩人又坐了大半個時辰,雨勢漸小,水溶起身要走,臨別時從袖中取出一串鶺鴒香串,通體瑩白,觸手生溫。
“這是前歲外藩進貢的,本王留著也無用,今日與你投緣,便贈予你。”
水溶將香串遞過來。
“日後若到城南來,隻管來王府坐坐。”
寶玉接了,隻覺香氣清冽,卻不敢戴,小心收在懷裡。
回家路上,他反複看著那串珠子,心裡又是歡喜,又有些說不出的恍惚,原以為隻是一場偶遇,不想竟撞上了北靜王。
自此,他便時常往北靜王府走動。
有時聽戲,有時賞花,有時隻坐著喝茶,水溶從不與他談朝政,也不問他家中俗務,隻揀些風雅話兒說,寶玉越發覺得這個朋友難得,幾乎掏心掏肺。
今日他又應邀去了,水溶在園中設了小宴,隻他二人,幾樣時令小菜,一壺溫酒,席間說起詩來,寶玉便有些忘形,從古人說到今人,又從今人說到自己園中的姐妹。
“王爺不知,我那幾個姐妹,寫詩真是一絕,比外頭那些酸文人強多了。”
寶玉越說越高興,也越來越沒有把門。
“尤其是我那表妹黛玉,她的詩清得跟水一樣。”
“寶姐姐的詩如玉,三妹妹的詩,有股子英氣,雲妹妹的詩,讀著就讓人想笑……還有我們珍大嫂子帶來的小蓉大奶奶,雖不怎麼作,可偶爾說一句,也極有意思。”
水溶聽著,目光微動,麵上卻不動聲色:
“果真如此?可曾帶她們的詩稿出來?”
“帶了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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