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章 不是故意甩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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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院裡的雞才叫第二遍，柳氏已經把早食做好了。
鍋裡熬著稀粥，灶邊還貼著幾張雜糧餅。
灶火燒得劈啪作響，空氣裡卻安靜得厲害。昨晚那場鬨騰，像一塊石頭壓在所有人心口，誰都沒法當作沒發生過。
沈知夏起身時，床另一邊依舊空著。
被褥整整齊齊，顯然一夜沒人睡。她目光停了一瞬，隨後便若無其事移開。
洗漱完出來。
柳氏已經把飯擺好。“知夏。”
“快吃吧。”
聲音小心翼翼的，像生怕她還在生氣。
沈知夏點了下頭，“娘。”
然後便沒再多說。
不是故意甩臉子，而是有些話，昨晚已經說儘了。
一個家若總靠兒媳衝在前頭，那遲早還得出事。
飯桌邊，謝明淵低著頭喝粥，眼下一片淡淡青色，顯然一夜沒睡好。
可沈知夏也沒看他，她直接從旁邊包袱裡拿出幾套新衣裳。
“這身是你的。”她放到謝明淵旁邊。“去讀書別穿得太寒酸。”
“一套衣服而已，沒必要給別人留下攻擊你的理由。”
謝明淵手一頓，低頭看著那身青色長衫，料子不算頂好，卻比他如今穿的強太多。
針腳細密，顯然是認真挑過的。
他心口忽然發澀。
昨晚她話說得那樣狠，可今日，還是替他想到了體麵。
讀書人最怕什麼？最怕窮酸被人瞧不起。有時候，同窗一句玩笑，都能讓人抬不起頭。
他張了張嘴。“知夏……”
可話還沒出口。
沈知夏已經轉開目光，“二弟。”
“這身給你。”
她把另一套灰褐色短打遞過去。
“耐穿。”
“以後上山砍柴別舍不得穿。”
謝明仁眼睛一下亮了，他長這麼大，除了過年，還沒穿過真正的新衣。“謝謝嫂子！”那高興模樣，像得了什麼寶貝。
“小妹。”
“這身是你的。”
“天涼了，你身上的衣裳都短了。”
“該換了。”
謝明瑤愣了愣，低頭看看自己露出一截手腕的舊衣，眼圈忽然紅了。
她其實早冷了，隻是家裡窮。
沒人顧得上她。
“謝謝嫂子……”聲音都帶了哽咽。
“不用謝。”沈知夏語氣平靜。
“趕緊吃。”
“一會我送你哥去鎮上。”她說著，又抬眼看向兩人。“今天該做什麼，知道吧？”
“知道！”兄妹倆幾乎同時開口。
一個眼睛亮亮的，一個拚命點頭。
顯然昨晚那些話，他們全記心裡了。
隻有飯桌另一邊，柳氏和謝明淵始終沉默。
一個是不知該怎麼開口，一個是不知該如何挽回。
明明坐在同一張桌上，氣氛卻像隔著一層冰。
清晨的謝家村還帶著薄霧。
土路濕漉漉的，路邊野草掛著露水。遠處已經有人挑著糞桶下地，雞鳴狗叫混在一起，透著鄉下人一天剛開始的煙火氣。
沈知夏穿了身淺黃長裙。
顏色不算豔，卻襯得她整個人乾淨明亮。頭發簡單挽著，隻插了根素銀簪子，走在村路上，和周圍那些灰撲撲的婦人比起來，顯得格外紮眼。
謝明淵背著書箱走在前頭。
一路上，不少人都主動和他打招呼。
“明淵呐。”
“這大早上的去哪？”
“去鎮上讀書。”
“讀書好啊！”
“明淵小子爭氣，往後給咱謝家村長臉。”
鄉下地方，能讀書的人本就少，更別說還是正經進學堂的。
在村裡人眼中，謝明淵已經算半隻腳邁進“體麵人”的門檻。
哪怕家裡窮。
哪怕如今還隻是個童生都不是的白身。可隻要讀書，就比種地高一層。這是刻進大雍百姓骨子裡的認知。
沈知夏跟在旁邊，始終沒插話，她安安靜靜走著，卻也把那些議論聽了個清楚。
“柳氏這回是真指望老大家讀出來了。”
“可不是嘛，他媳婦不是帶了嫁妝銀子。”
“拉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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