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 村裡銅鑼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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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暗。
錦繡坊裡已經點起了燈。
橘黃燭火映著滿屋綢緞，光影浮動間，連那些大紅嫁衣都像活了似的。外頭寒風呼呼刮著，屋裡卻暖得讓人發悶。
陳掌櫃坐在櫃台後，對麵賀硯臉色陰沉得厲害。
從沈知夏離開後，他就一直沒說話。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壓著，連呼吸都透著股沉沉鬱氣。
“賀少爺。”陳掌櫃終究還是開了口，“事情我能幫你。”
“畢竟知夏如今確實缺銀子。”
“謝家窮，供一個讀書人不容易。”
說完還又認真補了一句，“您可千萬不能做傷害人的事。”
“知夏是個好女子。”
“廢話！”賀硯猛地抬頭眼睛都紅了“本少爺會不知道她好？”
“她是老子媳婦！”
“我會不知道！”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嚇得旁邊繡娘都不敢抬頭。
陳掌櫃卻隻是皺眉，繼續陪著笑臉，“瞧瞧。”
“又說胡話了不是？”
“知夏如今是謝家婦！切莫要壞了她的名聲。”
一句話，像刀子一樣狠狠紮進賀硯心口。
他臉色瞬間白了。
謝家婦！
是啊？
她已經嫁人了。
可憑什麼？
明明上輩子她是自己妻子。
是陪他過日子的人。
是會在冬夜給他熱飯、替他縫衣裳的人，為什麼這一世就不是了？
為什麼偏偏變成了謝明淵？
“閉嘴！”賀硯忽然失控，“本少爺讓你閉嘴！”
他聲音發顫，像瀕臨崩潰。
屋裡氣氛一下僵住，連空氣都壓抑起來。
陳掌櫃看著他，心裡卻直發涼。
她活了大半輩子，最清楚一種人越後悔的人，越容易瘋。
尤其是男人。
年輕時不珍惜。
等失去了，又擺出一副情深模樣。
可真要有那麼深情，當初怎麼舍得作賤人。
想到這裡。
她心裡忍不住暗罵。
活該現在知道後悔了？晚了，有些人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賀少爺。”陳掌櫃語氣放緩。
“喜歡一個人，不一定非要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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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她過得好，不也夠了嗎？”
“你今天幫她，不就是想讓她日子好過些？”
“人活著，總得往前看。”
賀硯怔怔站著。
半晌。
忽然低低笑了一聲，笑得比哭還難看。
“是啊。”
“她好好的……就行。”
可他說這話時，手卻死死攥著。
指節都泛白。
隻有他自己知道。
他說服不了自己。
他嫉妒，嫉妒謝明淵，嫉妒得快瘋了。
憑什麼這一世陪在她身邊的人不是自己？
憑什麼如今她會對另一個男人笑？會替另一個男人操持家務？
而他隻能躲在暗處，連靠近都不敢。
像個見不得光的人。
“等她下次再來。”賀硯忽然開口，聲音已經啞了。“讓她做幾身衣裳。”
“按這個尺寸。”他說著，從懷裡拿出一張紙。
上麵是男子身量，陳掌櫃一看便明白。
這是賀硯自己的尺寸。
“下擺繡竹子。”
“做十套。”
“還有帕子、荷包，看著繡。”
說完，他直接從袖中掏出銀票“啪”地拍在櫃台上。
陳掌櫃低頭一看，嘴角都抽了下。
一百兩。
普通人家一輩子都攢不到的錢。
他居然眼都不眨就拿出來了。
這哪裡是送錢，分明是拿銀子買自己心裡那點可憐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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