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 章 鏢頭說人手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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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的是‘農桑為本’。”
“完了，我寫偏了。”
“我就知道要考賦稅！”
有人拍大腿懊惱，還有人偷偷往謝明淵那邊瞄，畢竟這一場月考，幾乎所有人都默認，甲上必有他。
可偏偏，謝明淵從頭到尾都極安靜。
交完卷後，便將筆墨慢慢收進書箱，神情平穩得看不出半點情緒。
仿佛方才那場關乎縣試資格的考試，不過隻是尋常功課。
“明淵。”旁邊同窗忍不住湊過來。“最後那道經義你怎麼解的？”
“《大學》那句‘知止而後有定’，你寫了什麼？”
謝明淵微微抬眸。“照書意寫。”
“修身、齊家、治國。”
他說得簡單，那學生卻聽得一噎。
照書意？問題是很多人連書意都摸不透。
這便是人與人的差距，有些人讀書，是背字，有些人，卻是真能讀進去。
窗外寒風呼嘯，學舍裡的炭火已經燒得有些暗了。
楊夫子坐在案後翻卷。
越翻，眉頭越皺。
尤其翻到幾張字跡潦草、狗屁不通的卷子時，臉色都黑了。
“破題不明。”
“經義狗屁不通。”
“字還寫得像雞爪子刨地。”
“這樣的文章，也想下場？”
底下學生一個個縮著脖子，大氣不敢出。
直到翻到其中一份卷子時，楊夫子動作忽然頓住。
那卷麵字跡清雋工整，文章起承轉合極穩，尤其策論部分，竟隱隱有了幾分老成之氣。
他眼底終於露出點滿意，“不錯。”
“總算還有個能看的。”
雖然沒點名字，可眾人心裡都清楚，除了謝明淵，還能是誰。
錢嶽偷偷撇嘴，眼神有些發酸，村裡這些學生，大多家境普通，有人甚至連燈油都舍不得點。
可偏偏謝明淵，像天生就該讀書，記性好，文章好，連夫子都偏愛。
“有什麼了不起。”他低聲嘟囔，“不過是運氣好。”
旁邊人立刻撞他一下，“你瘋了？”
“被夫子聽見怎麼辦。”
錢嶽不說話了，可眼底那點嫉妒，卻怎麼都壓不住。
錢鵬瞪了錢嶽一眼,“自己沒本事還嫉妒人，出息。”他這個堂哥就跟他大伯一樣，掙錢不如他爹，還嫉妒心忒強。
謝明淵背著書箱出了私塾，街上已經有了濃濃年味，賣年畫的攤子擺滿街邊，紅紙在風裡嘩啦作響。
糖人攤前圍著一群孩子，眼巴巴盯著那金燦燦的糖漿。
還有賣羊肉湯的鋪子，熱氣騰騰，香味能飄出半條街。
他卻沒停。隻是攏了攏身上舊棉襖，加快腳步往家趕。
因為他心裡始終壓著一件事。
二月縣試。
報名要錢，進城要錢，住客棧要錢，甚至連筆墨紙硯，都樣樣燒銀子。
讀書人看著體麵。
可實際上，卻最耗家底。
尤其像他們這種農戶出身的人家。
一個讀書人，幾乎能拖垮全家。
想到這裡。
謝明淵手指不由微微收緊。
他其實比誰都清楚，若沒有沈知夏，這次修城牆的二兩銀子，謝家根本拿不出來。
到時候，他恐怕早已退學。
甚至和村裡那些漢子一樣，被拉去服苦役。
寒風迎麵吹來，謝明淵眼神卻越來越沉，因為他明白，謝家如今看似越來越好。可實際上，他們根本輸不起。
鎮上的雪還沒化乾淨，街邊屋簷掛著冰淩，冷風一吹，寒氣直往骨頭縫裡鑽。四方鏢局門口插著兩杆黑底鏢旗，旗麵被北風吹得獵獵作響。
幾個赤膊漢子正在院裡練拳。
拳風呼呼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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