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章 人心開始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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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賣兒賣女並不稀奇。
尤其災年，很多人家為了活命，連親生骨肉都舍得推出去，隻是大部分人賣女，至少還講點臉麵，像謝荷花這樣，臨賣前還妄圖攀附別人家的實在少見。
“知夏。”柳氏忽然緊張起來，“你可別多想，娘從頭到尾都沒鬆口。”
“我壓根瞧不上那丫頭。”說到這裡，她像是怕兒媳誤會，立刻開始數落謝荷花的舊事，“她小時候就不是個好東西，有一年為了搶幾個雞蛋，竟把懷孕嫂子推進河裡，她嫂子孩子沒了，人也落下病根，她倒好不但不愧疚，還罵人家裝病偷懶。”
“如今村裡那些誇她賢惠能乾的話，全是她娘自己吹出來的，真正知道底細的人家，誰肯娶她。”
屋裡幾人聽得都皺眉，災年會逼瘋人，可有些人的壞，卻不是災年逼出來的。
沈知夏低頭繼續刺繡，神色始終沒什麼變化，可心裡卻已經明白。
謝荷花不是走投無路，而是盯上了謝家，如今村裡誰不知道，謝家存了糧，院子還加固了。謝明淵又是讀書人，將來極可能考出功名。
女人最想抓住的，不就是這樣的依靠。
隻可惜，她謝荷花聰明卻沒聰明到地方，她以為跪一跪、哭一哭，便能靠著“可憐”擠進謝家。
卻不知道真正的災，還沒開始。
村長能坐穩村長之位，並非隻靠輩分，手裡確實有幾分辦事的本事。
自打村裡開始不斷湧入陌生流民，謝家村村長便立刻著手組織人手加固村子的防衛。村口安排青年漢子輪流值守，後山的要道也派人盯守，各處關口布防嚴密，幾乎做到了密不透風。
也正是靠著這層防護，謝明淵得以安安穩穩在家閉門讀書，日子表麵上依舊風平浪靜，仿佛外頭的動亂還沒有波及到這一方村落。
可平靜終究沒能維持多久。
一日夜裡，村口方向驟然傳來淒厲的嘶喊、怒罵，夾雜著孩童驚恐的啼哭。流民闖進了靠近村口的幾戶人家，肆無忌憚搶奪存糧。混亂之中，一位老太太倒地，釀成了慘劇。
“鬆手！老東西，你再不鬆手，老子就弄死你！”流民紅著眼嘶吼，企圖讓老人鬆手。
老太太死死攥住裝糧食的袋子，不肯放開，聲音顫抖：“我不放，這可是我家的救命糧！”
二人拉扯爭執，動靜越來越大，眼看就要驚動全村的人。那流民急紅了眼，狠狠一腳踹過去，老太太身子一歪，腦袋重重磕在井沿之上，鮮血順著額頭不斷淌下，人當即就暈死過去。
屋內的小輩嚇得渾身發抖，縮在一旁，根本不敢上前阻攔。
老太太的兒子跪在地上，臉色慘白，苦苦哀求：“糧食你拿去吧，求求你拿了糧食就快走。”
旁邊幾個一同前來的流民見狀，連忙上前拉扯那鬨事的人：“大哥，快走吧！咱們隻是來求口糧食，不是要鬨出人命，弄出人命，後果不堪設想！”
那人被眾人拖拽著往村外走，臨走前還回頭望了一眼倒地的老婦人，臉上滿是無奈。
他原本也隻想搶些糧食活命，萬萬沒有料到，老太太死死不肯鬆手，竟鬨出這樣一樁人命禍事。
謝家村徹底亂了，先是一陣急促狗叫，緊接著便有人在村口拚命喊：“搶糧了！搶糧了！”
沉睡中的村子像被猛地撕開，家家戶戶燈火驟亮，男人抓著鋤頭木棍衝出院門，婦人抱著孩子躲在門後發抖，整個村子頃刻亂成一團。
等村民舉著火把趕到謝大石家時，院裡早已哭成一片。
地上翻著半袋雜糧，院門被踹爛，泥地裡滿是淩亂腳印。一個老婦人直挺挺躺在牆邊，額頭磕破了，身上薄襖沾滿泥雪。
人已經沒氣了。
“娘啊！”謝大石跪在地上，哭得嗓子都啞了，“兒子沒用啊！”
“俺也去追了，可俺也搶不過他們啊！”
旁邊幾個孩子嚇得縮成一團，一個勁喊奶奶。女人哭聲混著風雪，聽得人後背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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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映在人臉上，一片慘白，沒人說話，所有人都明白災難真的來了。
“到底怎麼回事？”村長沉著臉開口。
謝大石抹了把眼淚，聲音發顫，“來了十來個外鄉人……說是討口水喝。”
“俺也就沒防備，誰知道他們進院就翻糧袋，我娘上去攔，就被一腳踹倒了……”他說到最後，整個人都在發抖。
“俺也去真沒想到，他們連老人都下得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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