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攸寧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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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溫明殿燭火昏微。
謝瑾斜倚在龍榻一側閉目養神。一日緊繃，她早已困乏到極點，卻不敢真得睡去。
皇甫頌的屍首剛被抬走，地上的血跡雖然已經擦洗乾淨，但那股血腥氣仍停留在梁柱帷幔之間，絲絲縷縷，久久不散。
正靜默間，殿外傳來腳步聲。
茂源垂首入內，低聲回稟：“娘娘，宮門值守來報，謝將軍與攸宮令候在宮外求見。”
聽見“攸寧”二字，謝瑾心神倏然一鬆。
先前攸寧隨廷尉出宮，前去執金吾大營尋找太子。
謝瑾困守在溫明殿，與外麵音訊斷絕，隻能憑著零星消息揣測外麵的局勢。
現在，她終於回來了。
“宣他們進來。”謝瑾睜開眼，嗓音有些沙啞。
茂源領命退下。
不多時，兩道步履聲急促漸近，踏入殿門。
攸寧先行入內，她的發髻有些鬆散，鬢絲淩亂垂落在兩側，綠衣上還濺著幾點暗紅的血跡。
謝承緊隨其後，一身甲胄都沒有卸下，肩甲之上甚至有刀刃劈砍過的凹痕。
兩人抬頭看見殿內光景，腳步齊齊一頓。
殿內燭火昏暗，大行皇帝靜臥龍榻，皇後倚靠在榻邊，麵色慘白，憔悴不堪，頸間的掐痕紅紫交錯，刺目驚心。
攸寧的眼圈頃刻便紅了，一點顧得宮禮尊卑，快步趨至榻前。
“娘娘！”
謝承起初心中五味雜陳，目光落在謝瑾頸間後，臉色驟變：“誰乾的？”
“太尉皇甫頌。”謝瑾說完，喉間又是一陣刺痛，不自覺地咳了一聲。
謝承身上的甲片驟然一響，他猛地攥緊了拳頭：“皇甫頌闖進來了？殿外的郎官呢，他們是吃乾飯的？”
“他已經死了。殿外值守的郎官趕到，將他斬殺在了殿內。屍首暫時停在偏殿，隨他一同帶進宮的那個孩子，也在那裡。”
謝承一怔：“孩子？”
謝瑾的語氣裡帶著虛弱：“皇甫頌抱著一個四五歲的孩子入宮，謊稱尋回太子，借此騙開殿門。等到茂源察覺時，那孩子已沒了氣息。”
“那孩子的身份可曾查驗？”謝承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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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茂源搖頭：“事發倉促，隻來得及請太醫看過。孩子頸骨受損，應是被人扼死。至於他的姓名來曆，目前無人知曉。剛才兩具屍體挪到偏殿時，我仔細看了看，估摸有幾分像皇甫頌。”
攸寧看了一眼謝瑾，低聲道：“娘娘，事發突然，皇甫頌從外麵臨時找人冒充太子太慢，這孩子多半是太尉府裡的，甚至可能就是他的親族子侄。”
“娘娘現在應當封存他身上的衣物和隨身物件，再遣人去太尉府查問，看府中今日是否少了四五歲的幼童。”
“好，如果太尉府真有孩子失蹤了呢？”謝瑾此刻思維停頓，不自覺就追問起處理方法。
“先不要說人已經死了。”攸寧道，“隻說宮中有事需要核實，請孩子的生母與乳母入宮候問。”
“她們見過孩子身上穿的衣裳，便能辨認。另外，再讓仵作詳驗死亡時辰和傷痕，免得明日被人議論，說這孩子是入宮以後才死的。”
謝瑾聽她出謀劃策，條理清晰，思路周全，慢慢也反應過來。
皇甫頌已經死了，死無對證，他行凶的時候又沒有帶任何兵刃，這個孩子此時就成了整件事最要緊的物證。
把屍體停在偏殿，等百官發問時再臨時尋找身份，反而會顯得宮中早有準備、故意借孩子煽動群情。
“就照你說的辦。”
她轉向茂源：“你按攸寧說得辦，如果太尉府真有幼童失蹤，就帶他的生母與乳母入宮。記住不要透漏消息，也不許借機抄檢。”
茂源躬身領命。
攸寧蹲跪在她身前，望著謝瑾的傷口，歎道：“是婢子回來得太遲。”
“不，你今天已經……”
謝瑾本想伸手把攸寧扶起來，可手臂剛一用力，眼前便突然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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